“嗯,有点子道理,常德败了,这里也得完。二伢子他们回去,我不放心啊。”
“老太爷,白天我看冲里的崽子们都憋着尽要跟他们走,他们都随着你的脾气,也都是硬梆梆的汉子了,兜着拦着不是办法,也拦不住啊。”
“我苦心经营黄家冲这么多年,莫不是还得裹到战场上去?”
“黄老太爷,承蒙你照顾俺们兄弟这么多年,俺这些年过得滋润,虽说老婆孩子不在身边,可是好酒好肉好山水,活得别提多亮堂了,可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是不得劲,俺是稀里糊涂参的军,可并不是稀里糊涂打得仗,战场上俺明白好多事情,国家大事,什么民族大意啥球的俺不懂,可俺也算是个军人,也算是条汉子,看着王强兄弟每天和鬼子拼命,保着俺们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俺这心里就不塌实,俺这趟是走定了,老太爷你不是说过么?男人活着,就是一个义字,俺怎么说都要帮战场上的弟兄们一把!在山里养了这么多年,好日子也过了,俺的婆娘要是知道俺躲在山里当毛贼,不好好去打鬼子,弄不好还瞧俺不起哩!”
黄老倌子喝得通红的脸笼罩在烟雾之中,让老屌看不清他的眼色,老屌继续给他斟上酒,试探着问道:
“要不俺先带着弟兄们回去看看,冲里的崽子们也得有人护着点才成啊。”
黄老倌子拿起酒一饮而尽,歪过身子放出一个浑厚的响屁,杨声说道:
“老屌咯样子,你带着人和冲里的娃子们同去,那边的军官你认识,说话方便,我安排一下,随后过去看看。”
老屌说服了黄老倌子让自己去常德,心里自然高兴,老屌当然是要带上一众兄弟同去的,冲里原来的老兵们闻讯心里也猫抓似的痒,纷纷找黄老倌子表示愿意执马坠蹬一同前往,更有人拎着好酒好肉跑到老屌的住处去做工作,让老屌觉得难办。黄老倌子并没有放话让自己带着冲里老兵们走,昨天小贾妹子已经蹩过来往自己身上硌蹭,说能否把个朱铜头留下不去?老屌有点后悔早早地告诉了弟兄们。
小贾妹子知道了这事,黄家冲的老兵家的女人们一夜之间就全知道了,于是乎老兵黄贵家里、赵科峰家里、甚至陈伟家里都被女人闹翻了天,女人哭孩子叫,锅碗瓢盆飞的不亦乐乎。麻子妹纠集五六条冲里泼妇,将正在冲凉的老屌堵在房内,娘们们南腔北调的脏话恨不得烫掉老屌的皮。
“你才过了几天不嚼枪子儿的安生日子?身上的伤疤刚长上皮,你就又呆不住了?莫不是几年没粘女人,鸡巴毛长到心里去了?”
“老屌子!这冲里就没有个你能插得进的妹子?难道我们黄家冲的黄花闺女都是些没长肉缝的铁裤裆?就容不下你那根棒槌?你大娘我就知道时间长了你熬不住,可你熬不住了还扯上我家阿贵作甚?这一走鬼知道啥日子才能回来?我家男人不在,你让我那几头毛驴找谁喂去?”
“屌爷啊,科峰这人没啥子主意,你屌爷说东他从来不知道奔西,我家的娃子才屁大点儿,你看在家里娃子的份上,免了科峰这趟路吧。你的驴又快有崽子啦,我家再买上两头成不?”
“跟你这门子癞疤光棍还有啥好说的,你敢前脚把人诓走,我后脚就烧了你的窝,不是你在后面撺掇,他黄老倌子也动不起这份操不着的心。”
老屌围着帘子布躲在房里,吓得象被猫堵在房角的光屁股母鸡,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一堆女人唇枪舌剑地缴了械,想还嘴都找不到说话的缝。女人们叽叽喳喳地在外边吵成一团,那冲击力比得上一个鬼子中队的冲锋。赵科峰家的更是恨不得掀开帘子就要进来,老屌慌了神,忙爬上窗户,伸手拿过挂在窗外的裤子,然后揪着房棱就上了房顶。老屌坐在房顶上看着院里一帮娘们们横眉立目凶神恶煞一般地嚣张气焰,不由得有些好笑,自己刀枪火海都闯过来的人,居然被这几个泼妇赶到了房顶上,还未曾交手就已经落荒而逃!
婆娘们发现了房顶上的老屌,插着腰仰天长骂,老屌把耳朵一闭,在房顶上掏出烟锅点上一袋烟,刚闭着眼抽了一口,就看见山坡下面走上来一队人马,打头的是陈伟,自己的弟兄们齐刷刷地穿上了军服,多年未穿的军服在箱子里压得变形,阴得掉色,穿在众人身上甚是滑稽,朱铜头肥猪一般的腰身已经让最下边的两排扣子不能聚拢,亚强的军帽一半黄色一半灰色,估计是发了霉,几人一声不坑的走到房前,站定成一排,丝毫不理会旁边脸红脖子粗的婆娘们。众人仰着头给老屌敬了军礼,陈伟说道:
“屌哥,弟兄们决定都和你走!”
“你个杀千刀的,我们家铜头是你使唤的狗啊?你说走就走,铜头!你给老娘我过来!”
小贾妹子摇着肥硕的腰身过来就抓朱铜头的衣服,不料想朱铜头眼珠子一蹬,一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把个小贾妹子打得原地转了一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女人立刻惊天动地的放声大嚎。老屌对朱铜头的硬挺甚是惊讶,心里不禁感激着房下的这帮弟兄,屁股一出溜,直接从房檐跳到了地面上。
“再嚎爷们我他妈的休了你!滚回家去!”
朱铜头兀自发作着小贾妹子。麻子妹看到亚强站在那里瞧也不瞧自己一眼,目光也甚是笃定,不由得叹了口气,抹着眼泪搀起哭成一团泥的小贾妹子,缓缓地去了。一众婆娘见最具实力的两个领头人物都退出了战场,也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老屌围着那块破布,在弟兄们面前踱来踱去。大家有好久没有这么对望了,当了这若干年民匪合一的山民,可是他们从来没有中断过时常凑到一起练大刀和枪法,每个人手下还有一帮子徒弟。今天军装一穿,老屌感觉到他们比起几年前,虽然白胖了一些,却也成熟了不少,啥时候见过朱铜头有这般男子气概哩?亚强也由原来的蔫不岌岌变得甚有主意,身板也强壮不少。老屌和几人目光扫过,大家相互看着,终于笑出声来,肩碰肩地抱在一起。
“弟兄们,我们又要跟着屌哥出山拉!”
“我老婆孩子都有着落了,这些年跟着屌哥吃喝不愁,可手就是痒痒,看见这村里的后生都他妈的快赶上咱爷们了,我这心里啊,真他妈不是滋味。”
“嘿!我说这半个月这只眼一个劲地跳那,原来是又要瞄着鬼子打了,每天在山上打兔子和野鸡,比他妈的打鬼子差远去了。”
“铜头兄弟,你这一巴掌不一般啊!打出了咱们兄弟的威风啊,咋的?吃了什么鞭?火气咋了这么壮呢?当心你老婆也来个“抗日”,让你出发之前弹药充足啊!”
“科峰你别埋汰我了,操!娶了她算是倒了八辈子霉,好吃懒做一身毛病,她再好看,黑了灯不一样是两个奶子一个洞?江涛,我真他妈后悔没把她交代给你。”
“铜头兄弟,你可别这么说,小贾对你还是不错,哭着喊着不也是怕你有事么,我家那位连点反应都没有,说你愿意咋着都行。我这心里还气那。”
“弟兄们,咱们这次去常德,估计要有段日子,俺是无家无念的人,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心里要有数。”
老屌说道。
大薛在一边咕噜咕噜的比划了半天,大家又都笑了,老屌紧紧地抱了他一下。
大薛说的是:我们心里有数,你去哪我们都跟着,要不然在家里也过不好。
“明天晚上带着后生们出发!江涛检查武器,大薛准备粮食,铜头去搞点好酒,科峰把车料理好,晚上都跟我到老倌子那里去辞行!”
老屌说罢,一把将烟袋锅子扣在了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