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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抗战小说:无家(请勿回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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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改造


  不少共军士兵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部队里其实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很多人家里的兄弟先后参军,有的是自愿,有的是被迫,有的在国军,有的在共军。战场上消息断绝,连家里的消息都丁点儿没有,就更别说和自己一样的扛着枪的兄弟了,有兄弟的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事情。

  “大家都散开!”几个兵簇拥着两位长官走了过来。他们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和两个兵了聊了几句,指了指仍然跪在地上的老屌,走上前来问道:

  “你是这个连的头?”

  “俺是,长官!”老屌擦去脸上的泪水说道。

  “你们两个过来!”长官说完扭头就走。老屌和杨北万慌慌张张的跟在后面。

  来到了旁边的营房里,里面坐着几个没有扎麻绳的长官,正在说着话,估计也是官。见他们进来,就正过身子来看着老屌和杨北万。

  “你是什么部队的?”中间的长官问了话。

  “报告长官,国民革命军第十四军三〇七团整编四连!”

  “哦?久仰大名啊!啃了你们差不多十天才打下来,你本事不小啊!”

  共军长官站起身来,一边背着手踱步,一边不阴不阳地质问着老屌,让老屌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穿着和士兵一样肥嘟嘟的棉袄棉裤,满脸的污垢,一嘴的黄牙,裤裆前面也堆满撒尿抖落不干净的白碱,身上没有标明军衔的任何标志,把他扔在大头兵里根本分不出来的。

  “叫什么?”

  “报告长官,老屌!”每当有长官问话,最难堪的就是这个时候,老屌的脸立刻红了。

  “老什么?”黄牙长官显然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屌,就是球的意思。”老屌把心一横,咬牙说道。

  几个长官立刻忍俊不禁,一个正在喝水的军官立马“噗”的一口喷了出来。

  “你这名字真稀罕,别蹲了,站起来……为什么你不跑?你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啊?你们后面还有八万多人那?”

  “长官,俺不想跑了,俺不想打仗了,俺的弟兄也都死了,俺……打不下去了!”老屌此时心情复杂,到这份上死倒不怕,就怕共军在枪毙自己之前侮辱和折磨自己。

  黄牙长官摘下老屌系在身上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在桌子上抖开了,十几个军功章丁零当啷地落了下来,引得旁边端枪的共军战士啧啧惊叹。当然,里面那把快磨秃的梳子也让他们觉得十分有趣。黄牙长官随意挑起一个金色的蓝白相间的党国荣誉勋章,问道:

  “当兵好多年了吧?”

  “报告长官,俺当兵十年了!”

  “这块章哪里打来的?”

  “报告长官,常德!”

  “哦,余程万的兵,难怪这么硬气!你是河南人?”

  “报告长官,俺是河南河西板子村人。”

  “你为什么不带着连队投降?明知打不过了,宁可让他们这样被炸死、饿死、冻死?” 黄牙长官的语气突然变了。

  “报告长官,俺打仗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想过投降。”

  “你那是打鬼子,是个中国人都不该投降。可你现在面对的是为我们穷人打天下的共产党解放军,你怎么就执迷不悟?早过来一天武老二的大哥就不会死!你个王八蛋!”黄牙长官显然有些生气。

  “长官,这仗俺早就不想打了。可是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俺不知道打这个仗是为啥,只知道反正得打完了才可以回老家,否则想回也回不去,俺的弟兄们也是这么想的。”

  “你胡说,前天要跑过来的那两个兵,为什么你要命令打死他们?嗯?”

  “……” 黄牙长官的两只黄眼睛象团部里二百瓦的大灯泡,把老屌晃的不敢正视,一时默然无话,心头乱蹦。

  “长官听我说,那两个兄弟是被宪兵队打死的,连长为了救他们还打了军官,眼见着要吃处分。长官我的三个哥哥都在你们这边,连长早就想着让我过来了!”杨北万见黄牙长官像是要发作老屌,把心一横大声喊道。

  “三个哥哥?都在我们这边?这倒奇了!”

  “没错长官,他们原来都是八十五军一一〇师的,不是都投降过这边来了么?”

  几个共军长官相视而笑起来。

  “呆娃子,什么投降?你们那位师长就是我们的人,那叫带军起义!”另外一个官样的人说。

  “长官他们还都活着么?我的哥哥们还都活着么?我家穷的连锅都没有,我愿意和他们一块去帮穷人打仗。”一说到兄弟,杨北万立刻哭着跪爬过来,大声问道。

  “你叫什么?”

  “我叫杨北万,大哥杨东万,二哥杨西万,三哥杨南万。”

  黄牙长官觉得有趣,今天这二位的名字着实稀罕!他笑着对旁边一个正在写字的兵说:

  “去和四纵那边联系一下,找一找他说的这几个人。”

  “是!”士兵立刻去了。黄牙长官继续问老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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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那边算是战斗英雄了,打鬼子有功劳,只可惜现在站错了队伍。我们这边有政策,优待俘虏,不想打了你可以回家,你要是愿意参加解放军,我们查清你的情况后也是可以的。”

  “长官,俺想问一句。”听到黄牙长官这么一说,老屌马上对他有了点好感,心里登时高兴的狂跳不止。

  “说!”

  “俺家那边怎么样,你知道么?”

  “是在河南的西南边吧?你们家已经解放了,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反正老百姓的日子肯定比以前好过了。你们那边没被水淹,但是一直有年谨,往年死了不少人,现在我们共产党队伍在那边搞运动,不会再有饿死人的事。你看到后面那成千上万的民工了吗?他们都是解放区的穷人老百姓,没人逼没人赶,却自愿当我们的运粮队。你们那边除了抢老百姓家几只鸡鸭,再靠飞机下几个蛋养活你们,还有什么?”

  老屌验证了家老家的消息,心里的石头暂时落了地,眼眶又湿润了。

  “带他们到俘虏营去登个记,接受一下政策教育。哦!另外给他们吃点东西,别饿出病来,去吧!”

  黄牙长官踱过来,大度地拍拍杨北万的头说:

  “你的兄弟们要是有了信,会告诉你的。”

  “谢谢长官!”杨北万感激的捧着黄牙长官的手,恨不得给他磕几个头,脸上绽起灿烂的笑。

  老屌跟着士兵走出营房,回头看了一眼,黄牙长官面色温和正目送他离去。老屌甚为感动,忙不迭地给他鞠了个躬,黄牙长官点了下头算是应承。

  和几十个俘虏经过共军宽敞的战壕时,老屌看到更多的国军弟兄举着双手被押回共军这边,个个衣衫褴褛,形容惨淡。共军的十几面红旗插在刚才自己的阵地上,随风横飘猎猎作响。战壕两边很多得胜回来的共军抽着烟正在呲得他们:

  “看你们这帮鸡毛那小样!服不服……啊!你瞅什么瞅?早让你们投降就是不听?饿得都他妈跟狼犊子似的!活鸡巴该!”

  “嘿,那个光屁股的兔崽子!把鸡鸡给俺夹起来,让俺们这边的文工团看见了,象怎么一回事哩?”

  “等一会儿吃包子的时候可别噎着,也别往裤裆里拢啊,吃完了有种的就跟爷回去接着打老蒋!”

  共军战士们夹着枪缩着脖儿,三五成群的嘻笑着这帮俘虏,但是没有一个人下来动粗。老屌想起被日军俘虏的弟兄们的遭遇,再想想被国军俘虏的共军遭遇,这可真是天壤之别。很快前面出现了一块更为宽敞的地方,已经有一百多个国军俘虏坐在地上了。讲台后面的土墙上贴着十几个红白相间的认不得的大字,中间两个人头像高高的挂着,也都是生面孔。几个共军坐在破烂的桌子后面,笑眯眯的看着俘虏们陆续坐在地上,一个年纪轻轻的长官咂了一口水,尖着嗓子开始训话。

  “原本要把你们交到后面去审问的,可是现在的战局大概你们也清楚,没什么军事秘密可言了。几天之内,你们这几个军就会被全部歼灭,很快这个战场上的所有国民党部队,也会被我们彻底打败。所以,你们应该感到庆幸,早一点脱离国民党反动派的立场,就可以早一天回家过你们的安生日子。”

  老屌不安地望着四周,没有看到机枪和大批的共军,开始放下心来。尖嗓子长官继续说道:

  “你们和我们部队的战士们一样,大家都是穷人,都不愿意打仗。在毛主席朱总司令领导下的人民战争取得了抗日战争胜利之后,蒋介石却想抢夺人民的胜利果实,发动了全面内战。抗日的时候他消极抗战,让鬼子占了大半个中国,等我们好不容易把鬼子赶出去了,他就来摘桃子,还让中国人自己打自己,这是所有中国人民都无法接受的!”

  说罢尖嗓子长官猛地一拍桌子,把俘虏们的心都震得一跳。

  老屌坐在人堆里,听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消极抗战?抢夺人民的胜利果实?这是啥意思?自己的战友死了成千上万,好多仗打不过鬼子是真的,但是好像并不消极啊?除了国军自己的军队,莫非还有人在打日本?咋没听说过哩?在武汉和长沙、衡阳,老百姓不都是和国军一块打鬼子么?他们送粮送衣都是自愿的,俺们没有抢老百姓的东西啊?这时,旁边一个小兵攒着眉头,也听得不得要领,见老屌是个官,就扭脸傻乎乎地问他:

  “长官,“毛煮席”是啥意思?是啥玩意儿?”

  老屌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虽然原来发过《剿匪手册》,但是大字一个不识的老屌早拿它擦了屁股,从军官们的聊天中他知道共产党的头叫毛泽东。抗战后补充到军队的那些军校出身的娃子军官们,从来都是斜着一只眼看自己,更不和自己谈些政治方面的事情。因此在和共军交手之前,他认为共军无非是像夏千副连长归队时那样的乌合之众,破人破枪破衣裳,对共军的体制、编制和领导者的想象还停留在豫剧里山大王的阶段,更不知道“主席”是什么意思,想了想他只能说:

  “不太知道,主席应该是个官儿名,大概和蒋委员长的官差不多大吧!”

  “别说话!”旁边一个共军战士立刻吓止了他们。

  “国民党喜欢抓人当兵,我们的解放军战士都是自愿参军的,国民党反动派把中国人民陷入了水火之中,根本不顾穷人老百姓的死活,你们这里面,有多少人是被抓来当兵的?”

  尖嗓子长官问道。

  “我是!”杨北万突然蹦了起来,吓了老屌一大跳,老屌想拉着他坐下,可是怎么拉的住!

  “我家几个兄弟,都是被他们抓来当兵的,家里就剩下老爹老娘,我们不来当兵他们就要砍掉我这两个手指头,说是怕我们参加解放军!”杨北万举起中指和食指,激愤地大声说道。

  “俺也是!”

  “我也是被抓来的!”

  十几个人立刻相继站了起来,大多是些个年纪不大的新兵。尖嗓子长官满意的点点头,两手往下晃晃,示意大家坐下,然后接着说道:

  “你们大家都看到了,你们是怎么对待被俘虏的解放军战士的,而我们又是怎么对待你们的,我们的军官是怎么对待同志们的。战场上的这六十万解放军,从司令员到普通战士,大家的吃穿都一样,都称同志,连我们的毛主席都是住窑洞,穿着和我一样的棉袄。你们的军官吃的和你们一样么?穿的和你们一样么?你是个军官吧,说你那!站起来!”

  尖嗓子长官突然指向穿着中尉军服大衣的老屌,唬的老屌赶紧站了起来,心里紧张的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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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为何而战


  尖嗓子长官眉毛倒竖,眼睛喷火,好像要用正义无比的目光把老屌剥得一丝不挂,老屌从没经历过这样的过场,两腿儿还真的被尖嗓子长官唬得簌簌发抖。

  “别的兵连裤子都没的穿了,你还穿着军官的大衣,你叫什么,什么军衔?”

  “报告长官,俺叫老屌,是第十四军三〇七团整编四连连长!”

  一百多个俘虏立刻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传说中的英雄连长。听说这连长南征北战,军功无数,而且对弟兄们很好,还为此拳打过宪兵队的王八蛋。尖嗓子长官显然不知道老屌的影响力,仍然在指着他说:

  “你这是什么名字?!敢隐瞒真实姓名?”

  “没有没有!大家都知道的,俺就是这个名字!”老屌一边慌张地摆手,一边四处找认识的战友,可是除了脚底下这个杨北万,其他的都不认识。其他的战士见他作难,晓得他的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尖嗓子长官觉得没必要纠缠这个问题,继续问道:

  “你有没有欺压过老百姓?有没有欺压过你的士兵?有没有虐待过解放军战士?说!”

  “俺没有!从来没有!俺家在河南农村,也是穷苦人出身,当年打日本的时候没办法才参的军,家里只剩下女人和娃。俺已经离开家里十年了,中国都跑遍了,军队都不让俺回去。俺对战士们象兄弟一样。大家都想的一个样,仗打完了早点回家。要是早知道解放军为俺们穷人打仗,关照俺们的家里,俺早就带着他们过来了。”老屌底气十足的说了一大通,本来么!俺也是这么想的,老屌心里给自己打气说。

  俘虏们们纷纷点头,附和说是。尖嗓子长官发现拎老屌出来批判,并没有起到刺激民愤的效果,正在心里掰着算盘琢磨办法,但是听到老屌后面的话感到这小子还算懂事,因此还算舒坦。老屌看上去虽然身经百战,却并没有什么臭官架子,佝偻着个腰杆子像是中了风的老狗,毫无军官的做派。他也不评论当年老屌参军的动机,因为那个时候他自己还在陕北穿着开裆裤那!尖嗓子长官脑瓜一转计上心来,他决定利用老屌的例子来教育这帮俘虏。

  “嗯,你先坐下。国民党反动派连你们的军官都骗了,其实原因就在于他也是穷人!他是老兵了,为了打鬼子出生入死,可是蒋介石还要派他来打内战,根本不管他家里如何盼着他回去。我可以肯定,这些年你的家里日子一定不好过,黄泛区瘟疫流行,病死、饿死的人好几百万,可这都要拜蒋介石所赐!他为了保存实力,不敢和鬼子正面交火,一退再退,但他却敢让汤恩伯炸开花园口大坝,滔滔黄河一泻千里,可是鬼子没被冲到,却让整个中原人民遭受了灭顶之灾!他们没死在鬼子枪下,却死在他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反动派手上!如果那里有蒋介石的亲人,如果那里有反动派大官僚的亲人,他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还不是根本不稀罕咱们穷人的命!”

  尖嗓子长官一番感慨陈词,把这些家家都是穷苦人的俘虏们说的眼眶湿湿,心头酸酸。有几个象老屌这样的河南兄弟,也不知家里死活的,听到尖嗓子长官说到这里,再也憋不住,“哇”的一声就大哭出来。俘虏们个个紧绷的神经被这一逗,也都咧着大嘴声泪俱下。老屌念及家里虽然有了解放军的照顾,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挺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心里原本就难受,自己早没了当年英雄的霸气和钢挺,看到大家都哭得像是死了爹娘一样,杨北万更是哭得拿头梆梆地撞地,自己再也把持不住,缩起肩膀低声啜泣起来。

  尖嗓子长官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他拿起冒着热气的水杯咂了一口,缓缓的坐下,冲着另外一个军官抬了抬下巴,那人会意,站起来操着东北话说道:

  “弟兄们那!大家醒一醒吧!不把国民党反动派打倒,咱们穷人啥时候才能熬出个头呀?不瞒诸位弟兄,我原来就是国民党,我家是辽宁农村的,我在东北为蒋介石卖过命,我们在前线玩命打解放军,可是廖耀湘那个王八羔子却烧了我老家,杀了我那瞎眼的爹。直到解放军俘虏了我,我才知道有这回事。弟兄们那,咱们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只有跟着共产党,才有咱穷苦人翻身的日子啊,只有拥护毛主席,才能安安生生地回家过日子啊!”

  这位长官声泪俱下,说得一众俘虏更是痛不欲生。新兵们牵肠挂肚,玩命地想家;老兵们痛心疾首,悔不该上错了船。这时,尖嗓子长官说道:

  “大家都别难过了,从现在起,咱们都是穷苦一家人。你们要是愿意,就参加咱们解放军,打倒蒋介石个狗日的,拥护共产党毛主席成立我们穷人的新中国,彻底消灭地主官僚和资本家们对劳苦大众的剥削和压榨。你们要是不愿意,就回家去种地,部队会发路费和证明给你们。如果你家乡解放了,看看你家是不是比以前过得好了!你们都饿了好久了,先吃点东西再说。”

  尖嗓子长官一招手,两个小车就推了过来,系着围裙的炊事员一把掀开厚厚的棉被,白花花、热腾腾的馒头和包子垒得象小山一样,差点馋掉这帮国军饿鬼的大牙,一个个眼儿都直了。大家排着队领到两个包子和一个跟步兵地雷差不多大的馒头,放开腮帮子就大啃起来,一边啃一边流泪。有几个吃的猛了,被噎得伸着脖子直翻白眼,共军战士早有准备,忙端过去几碗水给灌下。

  老屌两手叉着包子和馒头也攮了个够。他对很多事儿还掂出个斤两轻重,但是有一点非常明白:这场仗,国军不可能打过这死抱成团儿的共产党解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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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的思想教育和政治鼓动,让国军俘虏们重新认识了共产党和解放军。老屌知道了挂在墙上的那两位就是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他看到解放军部队确实和国军部队有很大不同:解放军的纪律象钢铁一样,说干啥毫不含糊!他们总是热情高涨,每天干活都唱着不同的歌,挖战壕运装备都是跑着前进,没有一个人偷懒,没有一个人抱怨,也没有战士吊儿郎当的胡作非为。他惊奇的看到,每天跑来跑去的解放军士兵脸上都挂着自然又自信的微笑,好像冲锋打仗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一只连队在冲锋之前进入出发地的时候,在旁边摩拳擦掌有说有笑,好像不是去打仗,而是去看大戏一样毫不在乎。不管这帮俘虏再觉得自己象孙子,却没有一个解放军战士跑过来侮辱他们,相反,很多战士看他们的目光都略含淡淡的温情和关心,偶尔还有脸长的过来套老乡。当官的虽然严厉,却从不象国军宪兵队的孙子一样欺负小兵。大家上下都称同志,都互相敬礼,而且上下吃穿真的都一个球样!老屌对比起国军长官的样子,他们很多都是整天皮靴锃亮,把小手套甩来甩去地充大头装二逼,官再大一点就披个裹尸布,举起带着白手套的爪子摆来摆去,活象村口枯树上吊颈发呆的老鸹……

  两天之中,解放军的文工团给他们表演了一些节目,有几个人居然演的就是河南老家的事情。老屌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剧,看着看着就入了戏。台上,一个家里男人被抓去当国民党兵,女人没东西养孩子就向地主借了高利贷,还不起了地主就拉人上门,想把女人拉到他家里去做工。台上留着小胡子的地主抢过女人怀里的孩子,一把就扔出了门外。当他又把这漂亮的女人重重按倒在地上的时候,曾经也被地主家娃子放狗逗馋抽耳刮子欺负过的老屌早已经泪如雨下。他竟然忘了眼前的是戏,猛地站起来,用河南土话大骂着就要掏枪干那地主,一把抓了个空!把台上的演员和台下的解放军战士都吓了一大跳。

  回过神来,老屌看到其他国军弟兄此时都是眼泪鼻涕一大把。台上的几个演员都在呆呆地看着自己,自己正羞的没处躲藏,旁边几个解放军战士突然高举拳头高声喊道:

  “打倒地主恶霸!打倒土豪劣绅!”

  台下看戏的国军俘虏们立刻群情激愤,纷纷也站起来大声喊着。这个架势倒是把老屌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也加入了喊口号的行列,心里发泄出来,感觉舒坦多了。大家继续跟着解放军战士喊道: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中国!”

  老屌没有跟着大家喊这句口号,他还是有点不忍心。

  大多数被俘的国军战士――尤其是杨北万这样的新兵――都咬牙切齿的参加了解放军,恨不得明天就上战场和蒋介石新帐老帐一起算。老屌和很多老兵虽然心里有些疙瘩,但是已经知道共产党真的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这一点假不了。自己为国民党当了十年兵,出生入死,鬼门关上几出几入,可是仍然是一个中尉连长,没什么油水,连家都不让回去。有背景的官儿没什么战功也噌噌地往上窜,曾经关照自己的长官全都战死了,在后方根本没有人把自己这个河南乡巴佬当回事。那些军校毕业的小白脸们,球事儿不懂却鼻孔朝天,校门出来就是上尉。打鬼子的时候他们在后方吃喝享福玩女人,收编投降日军的时候却跑在前面好处捞尽,还让你靠边站岗布置城防,也难怪自己的手下心里难受,胡作非为。

  他想起十年前黄河边上撤退那一幕。麻子团长当时那么说,现在看来是为了稳定大家的军心,他的心里肯定也恨死了蒋老头子。日你妈的为了保住你的江山宝座,就挖开黄河害死几百万的中原老百姓?日军为了挡住国军的反攻也没有炸开长江大堤啊!想来想去,他老蒋的确是不太把老百姓当回事。半壁江山都丢了,你的女人还整天穿着皮大衣吃香的喝辣的,还你妈弄一架叫什么“美龄号”的小飞机飞来飞去,哪管过我们穷人家的死活那?

  再想到困守常德那半个月,整个城市军民一心誓死血战。人都快死光了,老蒋手下的部队就是过不来,自己不舍的把他的王牌主力军填过来,也不能做到把其他派系的军队快点靠过来,只给余程万师长留下一句“与常德共存亡!”了事。弹尽粮绝的时候,余程万师长带着十几个人撤离了常德,他老蒋还派人去把余师长抓起来,说是“擅自撤离!军法处置!”活下来的57师弟兄们大多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一回想起来,老屌对这事儿就恨得牙根痒痒。。

  解放军战士给杨北万带来了好消息,他的三个哥哥都还健在,跟着部队正准备上去打援,只有一个背麻袋垒工事的时候用力过猛,腰杆负了伤。杨北万闻讯,高兴的在受管教的俘虏营里喊了个遍,一时饭量大增,总扒拉老屌碗里的米饭。

  老屌此时心里极其矛盾。晚上他趁大家睡着了,悄悄拿出这些年的军功章来看,爱惜的拿起这个,又看看那个。冰冷扎手的军功章已被磨得发光,每一块章都饱含着鲜血、眼泪和无数弟兄的生命,难道它们就这样失去意义?老屌觉得甚是心酸。他不稀罕自己时不时成为英雄的荣誉感,也不留恋自己战功赫赫的军人尊严;只是觉得过去十年,那么多弟兄出生入死一下子失去了原来的意义,弟兄们成了白白送命的死鬼!老屌心里空落落的。他们为何而战?自己又为何而战?自己现在又为何而战?——为了打倒蒋介石?为了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为了成立穷人自己的新中国?

  不,为了回家!

  想到这里,老屌给自己找了一个痛快的理由,仗打不完,家是回不去的,这个样子回去了心里也不踏实,谁知道明天又会掺乎进什么新的战争里来?干脆就打回家去!打到没有仗打,这天下不就太平了么?

  再说,现在看来国军根本不是共产党解放军的对手。国军士兵的战斗力就不消说了,他们已是冻得饿得人心涣散不堪一击了,纵是国军钢铁家伙再多也是无济于事,最终还是被共产党解放军包了饺子,而且饺子馅可都是党国的主力部队。这还罢了,最让老屌瞠目结舌的是那成千上万的农民运粮大军,他们推着各式车辆,拉着各类畜生,敲锣打鼓的前来援助解放军,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源源不断地从后方来到前线。里面拉车扛活的什么人都有:体壮如牛的棒后生子,胸脯饱满的大老娘们,开裆裤还没缝上的牛娃,甚至还有七老八十的小脚老太,跨着小筐踩着碎步竟也健步如飞!

  他们为啥子要这样做?他们为何要掺乎到这躲之唯恐不及的战争里来?

  为了有家!

  老屌终于把自己的困惑和眼前的现象,用粗陋的逻辑串连在一起,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不都是为了家么?他们相信共产党可以打下天下,让天下从此太平,保护自己的家,让大家可以耕田种地娶妻生子团团圆圆养家糊口!象自己这个屌样,东跑西颠打了十年糊涂仗,却连个家都顾不了,女人孩子和自己彼此的死活都不知道,那打仗还有个球劲哩?俺替国民党打仗,谁又替俺照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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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解放军老屌


  当老屌脱下自己的旧军装,要决定是否换上崭新的解放军棉衣军装的时候,该放下的心理包袱也就都放下了。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给自己一个最为充分的理由,是让自己顺应潮流的最好注脚。


  没错,顺应潮流!

  老屌铭记着国民党老祖宗孙中山的那句话:“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当时他在武汉团部教练场的墙上看到这十六个字,目不识丁的自己只依稀认得里面的“昌”和“亡”字。“昌”是从地主家的院门上看来的,瞎眼的毛二老爷让他在手里比划了半天,才攒着眉头告诉他:

  “你个笨球,两个日叠在一起,上面日了下面日,你说是啥意思!当然是好的不得了的意思了!左边再加个女子不就是婊子的意思吗!”

  另外一个就不肖说了,村里的大户埋死人的时候,殡贴上数这个字最大,就不用费神去问那装模作样的死老头子了。可是这样两个字同时出现在军队的墙上让他有些不解,就粗着脖子好奇地去问连长杨杨,。杨杨脸放红光地给他讲了半宿评书,从秦朝说到民国,从广东说到关外,历数种种国家大事,遍点个个豪杰英雄,最后简单地告诉他一句:孙大总统的意思是,你活着要识相!

  老屌在武汉的时候不太识相。

  从土得掉渣的板子村第一次来到城市,他真正见识了大武汉的气派和上道儿,即使当时的武汉坚壁清野,刀枪林立,也掩盖不住它在老屌眼里的雍华。在大街上,老屌和一众遛马路的弟兄们,穿着破烂不堪的旧军服,瞪着痴傻的双眼,吊着咧张的大嘴,惊奇地看着眼前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老屌看到城里男人挺胸凹肚地招摇过市,浆洗得硬梆梆的黑色长衣一尘不染,见人就拿下檐帽打个招呼,另一只手再极潇洒地一摆,那模样看着舒服极了!真让老屌和弟兄们羡煞。城里女人就更有的瞧了,她们的脸面嫩的象刚煮好的饺子皮儿,筷子一捅就像要破;红红的小嘴上下翻飞,露出洁白整齐的小碎牙;裹得紧绷绷的旗袍把她们的大奶子挤得象两颗大号手雷塞在那儿,翘翘的屁股也收勒得无比壮观轮廓分明。他们正在上下张望之际,一个打着小伞的女人扭着腰肢款款走来,她用一只画得生花的俏眼斜望着这几个色呼呼的农民大兵,脸上挤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嗔笑,几个乡巴佬被她白花花的大腿恍得险些仰倒。一个弟兄大咧咧地伸头往下望去,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旁边一个别着警棍的警察挺着肚子走上前来,鼻孔朝天一翻,瞪着金鱼眼呵斥到:

  “娘了个屁!识相一点!赶紧闪去!”

  在家门口菜地里可以随便拉屎的老屌第一次钻到公厕里去方便,他张皇的环顾左右运气使劲的众人,任是自己怎么叫劲也努出不来。直蹲到两腿酸麻,天空突然响起警报,才慌的一泻如注。别人都急忙掏出纸来擦,老屌情急之中无法在厕所里找到常用的土克拉或者庄稼竿子,急得抓耳挠腮。直到人跑光了才探过旁边的筐里,拿起别人用过的纸胡乱擦把了几下了事。当两手臭烘烘的老屌跑上大街,和一群奔跑的人挤向防空洞的时候,几个捏着鼻子的男女市民边躲边骂:

  “臭兵油子!识相一点!愣挤什么?”

  于是,过了半个月的老屌,已经学会了身着新军装在大街上挺起腰板招摇过市,偶尔还向上眼儿的女人礼貌地点个头,而没有纸的时候根本就没法子上厕所了。

  昨天,在帮解放军战士挖战壕的时候,他遇到了几十个来自苏北的农民汉子,大家干着干着就熟悉了。老屌看到有一父一子都在干活很是奇怪,就张嘴问那看有五十来岁的老农:

  “老爹,这是你的娃?”

  “是勒!是我的臭二娃子!”老农满头大汗,脸膛黑红。他的孩子也抬起头来,愣愣的刘海儿头上全是泥土。

  “咋得都上来了,这兵荒马乱的,你那家里咋办那?”

  “嘿!家里?我家的几条男女全在这里,大儿子在揍黄维那兔崽子呢。这个臭小子岁数不够,首长不让他上去,要不然早就和他哥一块儿去了。我的女人在后面照顾伤员,那娘们可能干了,一个人就能背伤兵。”

  “老爹,这太悬乎了吧?战场上炮弹子弹不长眼啊!”老农的回答让老屌很吃惊,他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

  “咳!啥悬乎不悬乎的,早点把蒋介石干倒,就早点回家跟着种地过活!”

  “你们不来行不?”老屌心里总还是有这样的疑问,干脆问个清楚。

  “啥?不来?后生你是哪里的人?”老农惊讶的抬起了头,支着镐头歪脸问他。

  “俺是河南河西板子村的。”老屌被他反问得有点儿怔,傻呵呵的说。

  “那敢情!不见怪了!”老农自豪地挺直腰板。“我们苏北是老革命根据地了,哪个后生不想来?共产党如果打不赢,将来哪有我们的好日子过?我们的吃喝、衣裳、牲口、两亩地,没有共产党,去哪里寻去?向蒋介石要?不来行不?你不让我们来都不行!留在家里干甚儿?发霉长肉牙呀?后生你可真不晓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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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老农居然有点生气!他的二娃子冲老屌挤着着绿豆小眼,也好像在蔑视他。总之他们不再理这个笨鳖了。

  老屌知道,往前运弹药和粮草基本上成了民工的事情,他们虽然不像解放军战士那样视死如归的大笑,却也目光坚定一言不发的抗上箱子就走。前线经常有抬下来的伤员经过工地,垂死挣扎的人有战士也有民工,而抬伤员和死尸的基本上全是民工弟兄,没有什么宪兵队看着,只有一些戴着红袖标的女人拿着纸筒子吆喝着他们,竟也没有人逃跑和怠工。

  被俘虏五天之后,老屌开始对战局有了更全面的了解。解放军打黄维其实还没有倾注全力,缩回头的国军其实还有机会突出去,但是解放军好像看透了黄维的心思,他望哪里冲都知道。李延年的部队被解放军挡得寸步难行,而国军武汉方面的五六个军又不知为什么不前来参加这场决战,也难怪这么快双堆集就顶不住了,外无援兵内乏粮草,不垮才怪!

  第六天,被围的黄维兵团虽然还在拼死抵抗,但看上去只剩下了挨打的份,包围圈越来越小,枪声也越来越稀。而濉溪口方向战况突然变得激烈了很多,枪炮声夜夜不停,解放军部队潮水一样的涌向了陈官庄、清龙集、李石林方面。让老屌吃惊的是,解放军摆出了一副决战的架势,竟然敢于抽调出一大半的兵力去打援!进攻黄维兵团的很多部队甚至撤了回来,弹药都来不及补充就直奔陈官庄。老屌知道那边冲过来的一定是大将杜聿明,有将近三十万人的精锐部队,国军最强的部队就在他的手里,而且杜聿明可不是黄维,可谓老谋深算,是老蒋的红人儿,不知道解放军能不能吃得消。他突然觉得面前这场战役的规模和意义远超自己的想象,或许这一战就可以决定天下的归属,或许这一战就可以让自己早点回家。他已经相信解放军有能力挡住势如潮水的杜聿明兵团,即使打不赢也绝不至于被击溃。

  负责训导的尖嗓子长官让被俘的弟兄们每人给家里写一封信,解放军将负责转达,不会写字的有人可以给他代笔,弟兄们心里具都清楚,表明态度的时候到了。

  当眉清目秀的文书战士笑眯眯的看着老屌,拿着笔等他说话时,老屌再不含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孩子他娘,俺是老屌,俺还活着……

  俺离家十年了,东奔西走,打了一仗又一仗,就是回不了家,真生受你了,俺想起来就一个劲的揪心……家里还好么?娃儿们都好么?孩儿他娘,俺们就快要熬出头了,俺已经参加了解放军,在替俺们穷人打仗了。共产党长官对俺们很好,他告诉俺说家里已经解放了,有共产党在家里,俺这就放心了,你也别太惦记个啥,俺很快就回来了,打完了仗俺就回来了,你放心,俺一定能活着回来,回家来和你和娃子们过日子。给俺的乡亲们也带个好,大牛和二牛都应该会帮你干点啥了,别让他们闲着。

  等俺回家!”

  老屌话毕接过文书写的信上下打量,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亲切的方式和家里联系,虽然不认得字,但是上面写满了自己的寄托和希望。他仿佛看到了女人听人给她念信时眼中那晶莹的泪光,又仿佛看到了女人和儿子们脸上那绽开的笑……

  又过了几天,一场暴风雪骤然降临徐蚌中原,大雪刚停就是一阵大风,原本已经很冷的天儿经过这一番折腾,已是滴水成冰、出去撒尿恨不得带根小木棍了。老屌和弟兄们领到了厚实的棉衣棉裤和毡靴,每天都有热乎乎的吃喝,每天也有照例的听课。管理俘虏营的首长听闻这一百多个国军战士全部决定参加解放军部队,高兴地站在石碾子上,挺腰挥臂地大大鼓动了一番。战士们已经习惯成自然地举手高呼各类口号,也不用解放军战士再领头了。黄维兵团已经彻底灰飞烟灭,十二万大军被打得干干净净,一只部队也没跑出去,被捉的国军士兵排成长长的队伍押向后方。老屌和俘虏们闻知消息,惊愕和庆幸之余,更是铁定了跟随解放军的决心。

  半个月之后。换上解放军军装、再次拿起钢枪的老屌,和三百多其他被俘的战士们一起成立了战时混编营,编入了解放军三纵第17师豫西独立团,开始随大部队开往陈官庄以东地区,参加对杜聿明兵团的攻击。

  老屌居然升了官,这让他非常意外。他被任命为人数最多的二连的连长,杨北万也被分在这个连。老屌的身边多了一位上面委派的政治指导员,专门负责和战士们沟通思想工作。见面的时候,年方21岁的指导员王浩紧紧握住老屌的手,上下摇摆个不停,仿佛是多年不见的老乡,把个局促不已的老屌攥得生疼。王浩对待战士们非常和气和关心,两天下来居然把一百五十多人的名字叫了个遍,连大家哪里出生、家里有啥人都摸的清清楚楚。他给战士们立了一条规矩:以后不准互相再叫弟兄,全部叫同志,也不准叫老屌屌哥,而叫他连长。行军途中,一有时间,政委就教大家唱歌,第一首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就让这帮笨蛋兵学了整整一天,王浩累得快口吐白沫了才勉强可以让他们南腔北调地合唱。战士们非常喜爱这个年轻的指导员,老屌也深有同感,他从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共产党员身上,感受到从未见识过的一种热情,王浩不遗余力地教大家理解解放军的纪律,了解共产党的组织生活,而且用尽一切办法调动着大家的战前积极性。

  老屌不太明白他的这种热情从何而来,为什么自己以前就没有这种劲头呢?

  俺也是共产党解放军了!老屌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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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无名的坟墓


  在往新战场开拔的路上,连队之间像是赛跑一样较着劲。两边时常跑过一些腿脚飞快的兄弟部队,他们好像知道老屌的这只连队是原国民党兵组成的,纷纷大声地奚落着他们:


  “呦呵!衣服挺合身儿啊?就是帽子太大了点儿,喂!你们有没有那么大的头啊?没真本事可别装大头啊!”

  “嘿!你们跑得太慢了,解放军哪有你们这德行的?就你们这松样,吃屎都争不着热的,等你们跑到了,杜聿明龟儿子早就当我们的俘虏了!”

  “跑步的时候把你们的裤带和绑腿系紧点,别象在那边那样稀松,否则跑到了裤子就全掉啦!露着黑球咋打仗啊?”

  老屌的这只连队士兵半年来疏于训练,又穿了这么多衣服,背了充足的口粮和弹药,大家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真恨不得象猫一样两只耳朵一闭,任人骂得再响也要躺在地上眯登一会儿。有的战士热的受不了,把上衣扣子干脆全解开了,帽子也摘下掖在胳肢窝里,还有毛病多的溜到路边拉开裤门就要撒尿,他们立刻受到了王浩指导员的呵斥:

  “把帽子都带上!衣服扣子扣起来,你赶紧回来,象什么样子?!你们看看别的连队是怎么做的?解放军战士没有咱们这个样的!”

  王浩脚步轻松的跑在连队的边上,因为已经看到连长老屌被累得要口吐白沫了,所以他并没有想再提高速度。这帮国民党兵懒散惯了,一时还较不过来,他也并不在意别的连队对他们的嘲讽。看着这些战士们虽然累得要死要活,但是仍然拼死跟上的劲头,他倒还有些宽慰。

  “同志们,大家别着急,我们的任务不需要象别的连队那样迅速到位,但是大家要跑出咱们解放军的气势来,跑出咱们二连的劲头来!大家步子都放慢点,跟着我踩好点儿,一……二……一!一……二……一!来,同志们都跟着我唱!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一二三,唱!”

  战士们经过这番心理调整,登时来了劲,就着自己整齐划一的步子高声唱道: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肩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只不可战胜的力量!”

  老屌此时也非常激动,他体会到了指导员的良苦用心,更看到了共产党人领导战士的高招。他见到战士们脸上开始浮出的自信的微笑,不再有低人一头的孙子样,自己也索性放开一口河南腔唱了起来。

  一路上,在两边运输装备的民工们向他们挥舞着双手,高声鼓励着这只活泼可爱的队伍,经过的其他部队也受到感染,加入了一起唱歌的行列。不间断的歌声在行军路上此起彼伏,煞是好听。经过一个文工团的时候,老屌看到几个女子站在马车上,敲着小锣,打着快板,莺歌燕语一般唱着老屌听不懂的曲儿,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衣,可是仍然十分好看。旁边站着一位笑嘻嘻的大老娘们,像是个军官,老屌觉得面熟,揉揉满是眼屎的招子仔细看去,一时吃惊不小。

  那双漂亮的眼睛,不是阿凤是谁!

  --------

  告别阿凤和杨杨连长一众人后,老屌率领着二十三个战士进了山。

  雨只停了一刻,又开始静静地落了下来。

  走了一会儿,二十四个人就浑身湿透,满身是泥了。山里面被雨泡了这么多天,路很不好走,但是总归要好过在酷热的日头下面的急行军。老屌让大家尽量不要说话,把枪都拉了保险以防走火。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到达了山坳旁边的小山头上,钻过密密的枝叶,老屌按着哨兵指示的方向,用望远镜看去。

  在山坳另一边较矮的山头上,几个鬼子穿着雨衣,正在支着一些工具在测量着什么。老屌看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就叫过大鹏过来看,大鹏原来在武汉学过一些电工和工程,后来厂子被鬼子飞机夷为平底,走投无路就当了兵。

  良久,大鹏放下望远镜,跟老屌说:

  “鬼子准是在测山头的高度,旁边放着的那个东西好像是无线电,我认不太清,但是鬼子一定是想在那山头上支什么东西,可能是用于通讯的。”

  老屌心想,鬼子在山里支起这玩意儿,应该是和机场有关系的。瞧着鬼子的确没有带什么重武器,七八个人,连挺机枪都没有,趁着这下雨的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去干了他们,该不是件难办的事儿。

  “屌哥!有情况!”四牛突然朝他轻声喊道

  老屌忙接过望远镜,再次望去,不禁大吃一惊。

  十三、十四……二十……二十二……二十六,一共二十六个鬼子,慢慢的从山坡那边上来,浮现在老屌视野中,连同刚才那八个工程兵鬼子,现在一共有三十四个鬼子!后上来的鬼子全副武装,雨衣都不穿,他们抬着一挺重机枪,还有两架轻机枪,其他人也背着不少的弹药,看上去他们好像要在这里安营扎寨,守卫这个通讯点。一个军官样的鬼子正在大声呵斥着一个人,几个人已经开始在那里挖坑了。

  老屌回头看看哨兵四喜,四喜自觉失职,羞愧的低下了头,老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一招手,大家纷纷出溜下来,在山腰聚成一团开会。

  鬼子人数突然增加了这么多,让原本信心十足的战士们感到有点害怕。可是就算不去招惹他们,这几十个鬼子也会慢慢得发现大家隐藏在两座山后面的那个窝。老屌从一个战士嘴里拔下他刚点着的烟,抽了一口递给别人,说道:

  “情形不妙!这里离俺们那边只有两座山头,鬼子要在这儿扎下来,早晚会发现俺们的地儿,现在鬼子立脚不稳,俺的意见是趁狗日的们不备,先敲了他们,不过呢,俺们火力不如鬼子,人也少,肯定会有伤亡,大家都表个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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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战士们传递着老屌的烟,沉思了一阵,有战士说话了。

  “我同意副连长的意见,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咱们给他们个下马威,说不定还能占点便宜。”

  “俺也同意,养了这半拉来月,俺也手痒痒了,干个狗日的!”

  “同意!”

  “听屌哥的!”

  大家纷纷表了态,基本上都同意打。老屌看到陈伟低头不语,就问:

  “陈伟,兄弟你咋说?”

  “打他们我没意见,但是怎么打?鬼子火力太猛,我们的弹药也不多,不能硬打,咱们得想点办法!”

  陈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大家都觉得有理,纷纷扭头又望着老屌。老屌也觉得陈伟说得是,看看这连绵的山,连绵的雨,茂密的丛林,一时有了想法。

  “不能硬打,得有人把鬼子引开,引得稍远一点儿,先把机枪夺下来,再把他们引进来打埋伏,或许俺们还有胜算。”

  陈伟闻之点头同意,随口说道:

  “我带两个人去引鬼子,屌哥你带其他人先占山头,把鬼子的机枪夺了,重机枪他们搬不走,为了追我们或许轻机枪也不带。我和张持,麻六去引鬼子,不带枪!”

  “不带枪?”

  老屌愕然,去引鬼子这活儿交给陈伟办是牢靠的,不带枪鬼子就更容易去追,但是这活儿的风险也太大了。

  “没关系屌哥,咱们山里比他们熟,不带枪跑得还快那!”张持倒是满不在乎。

  “屌哥就这么定了!等听到你们的枪响鬼子也就不敢再追我们了,你说是不?”麻六鬼灵精怪,脑子也活,听他这么说老屌有些放心,或许追去的鬼子真能被他们甩了,那就是有惊无险了。

  “就这么定了!你们三个先到沟里去等着,等俺们翻到那个山后面,准备爬坡的时候,看四牛的手势就往前走,鬼子一看见你们,你们就扭头往南边去,绕着山跑,听到俺们这面的枪响你们就上山藏起来,鬼子就应该不敢追了。但是要带几只手枪,四牛分几个手榴弹给陈伟,以防万一。差不多过半个时辰就开始行动!大家都要小心,俺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是!”战士们对副连长的布置都比较满意,齐声遵命。二十四个人分头出发了。

  鬼子们已经挖了两个坑,支起了重机枪正在装着子弹,几个工程兵开始搭建一个铁架子,其余的鬼子围成圈抽着烟聊天,他们看来很不喜欢中国这的梅雨天气,但是部队冲得太快,显然并没有带上足够的雨衣,害的他们只能泡在雨里。连日的征战,让这些心肠硬毒的鬼子个个面黄肌瘦。他们并没有太在意周围的安全,也没有心思帮工程兵干活,只是缩成一团,藏在刚刚编好的树枝下面,一边用嘴哈着手,一边想点起一堆小火来取暖。

  老屌在山坡下面看得真切,用手势指挥着大家从山顶的视觉死角位置开始往上爬。战士们刚才都按照大鹏的建议每人折了一顶草帽戴在头上,一点一点地往上蹭。老屌分了两个组,一组从左边上去,因为山顶左边有一块大石头刚好挡住鬼子视线;二组从右边上去,要等左边的人动手之后再行动,否则他们的脑袋刚好在鬼子的重机枪枪口下面。中间的山坡留给鬼子下山,陈伟他们会从正对着下山这条斜坡的路口转过来,鬼子要是眼没瞎,一定会第一时间看到这三个象散兵游勇的国军战士。

  见战士们都已到位,老屌给四牛打了个手势,四牛立刻拿起白裤衩做的小旗子挥舞了两下,山那边静悄悄的不见人影,但是老屌相信,精干的陈伟一定瞪着眼睛在等这个信号。

  没过多久,山顶上的鬼子就开始尖叫,紧接着枪就响了。近在咫尺的枪声在山里回荡,震得大家心头发幓。老屌看到十七八个鬼子飞快的冲下山坡,一边高声喊叫着一边胡乱开枪,转眼就到了山下。老屌朝大家一挥手,左边的战士们立刻快步奔向山顶。

  一绕过那块大石头,老屌看到十几个鬼子正在往山下看着,两个鬼子蹲在机枪坑里,其余的也具都拿着武器,却并没有往后看。十二个战士到了山顶看到傻了吧唧的鬼子毫无察觉很是高兴,正准备一个个瞄准。大鹏可能是太紧张了,掏出的手榴弹突然掉在了地上,离得近的两个鬼子工程兵立刻回头看来,顿时惊得跳起来一两尺高。在鬼子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时,老屌把两颗手榴弹扔了过去,刚回头的鬼子应声倒下四五个。其他战士也开了枪,训练有素的鬼子立刻卧倒在山坡上,也朝这边射击。大鹏的手榴弹准确地扔在机枪手的坑里,两个鬼子刚打开重机枪的保险就被报销了。

  老屌正打得兴起,突然看到哨兵四喜朝自己扑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他扑下了山坡。几声爆炸响起,老屌看到被手榴弹炸死的四喜和几个战士缓缓的滑下了山坡,山坡上挂着他们淋漓的鲜血。老屌重又跑上山顶,看到山头东面的战士们也已经冲了上来,自己人的子弹好像打光了,正在和剩下的七八个鬼子肉搏,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和战士们的尸体。老屌习惯的去拿刀,抓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把刀已经断了,正挂在自己的床头。他从地上捡起一个战士的枪,照着一个鬼子的后脑勺就抡了下去,鬼子的头被打的五颜六色脑浆飞迸,一声不吭地栽下山去。敌人已经是众寡悬殊,两个工程兵鬼子已经被四牛按在地上抓了俘虏,其他三个正在被十几个战士用枪往死里砸。

  看到大局以定,老屌跑到山顶边上往下看,去追陈伟他们的那些鬼子已经折回来正在往上爬,老屌刚回头喊了一声:“赶快!”就觉得眼前火光一闪,七八个战士在面前飞了出去。自己也被炸的头晕目眩,摸了摸好像没有被弹片崩到,他赶紧站起来看过去,才明白有鬼子拉响了身上的大号手榴弹,围着他们的战士五个当场就被炸死,其他七八个人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而地上的三个鬼子已经炸得破烂不堪了。

  “快点起来,鬼子回来了!”

  老屌一边喊一边把鬼子机枪手扔出坑去,拉开枪栓准备扫射,一搂扳机却没有反应,他低头一看,发现重机枪好像少了什么零件儿,估计是被大鹏刚才的手榴弹炸坏了,老屌登时急出了一身冷汗。

  剩余的战士们捡起鬼子的枪纷纷往下开火。大鹏已经被炸死了,没有人懂得怎么修这挺重机枪,只能把能用的枪和鬼子的手榴弹全用上。下面的鬼子疯了一样往上冲,东洋人的劲头还真不小,总能把手榴弹扔上来,老屌捡起一个落在脚边的又扔回去,炸飞了一个正在往上爬的瘦高鬼子。

  去追陈伟他们的时候,鬼子带走了两挺轻机枪,此时几个鬼子扛着机枪就上了旁边的山头,架起来开始朝这边开火。老屌和战士们立刻就陷入了被动之中,两边都有子弹打来,又有几个战士倒下了。四牛用拳头打晕了两个俘虏,也加入了战斗,他们只能趴在地上躲过平射过来的机枪,还要照顾还在往上爬的七八个鬼子,手榴弹已经用完,鬼子眼看就要上来了。

  机枪突然停了!

  山的那头传来了两声爆炸,紧接着机枪又再度响起,却不是打向山顶,而是射向山腰的鬼子。老屌听见四牛高兴的叫声,抬头望去,隐约见到陈伟和麻六正在用机枪打着下面的鬼子,鬼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弹雨打得哭爹喊娘,无处藏身。山顶上的老屌他们也慢腾腾的一枪一个地放着枪,饶是鬼子视死如归悍性无比,不一会儿,也终于兹了哇啦地全部见了阎王。

  收拾战场,战士们死了十三个人,重伤两个,轻伤四个,张持在逃跑的时候被鬼子的子弹打中,当时就死了,而老屌这次居然没有受伤。

  两个俘虏已经醒过来,他们的脸被四牛打得象发起来的馒头,胳膊腿儿已经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也被塞了四牛那面裤衩做成的小旗。

  战士们把死去的弟兄们整齐地埋在一个坑里,鬼子的尸体和其他没用的东西都埋在另外一个坑里,两个坟都抹得平平的看不出痕迹,以免被新的敌人发现。老屌让大家清点收拾起鬼子所有能用的东西,包括那挺重机枪。他们围在弟兄们的坟前一起敬礼,没有人流泪,大家都默默地举着颤抖的手,久久不愿离去。

  冰冷的雨越下越大,时而滚过阵阵雷声。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决定了几十个人的生死,在这个无名的坟里,埋着来自各地的十三个国军弟兄的亡灵;旁边那个坟里,埋着远道而来的三十二个东洋人的身躯,他们就这样埋在了这无名的山脚之下。心情沉重的老屌深吸一口气,正了正军帽,向坟上投去最后一眼,就带着大家往湖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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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意外的惊喜


  快走到那一排草房的时候,战士们看到连长杨杨披着蓑衣,一手拄枪,坐在村口等着大家。杨杨已经浑身湿透,一个穿着草衣的女人站在旁边,给他用树枝挡着雨,那人正是阿凤。草房子冒出淡淡的青烟,若隐若现的火光跳耀着,让已经冻得麻木的战士们心头一热。看到连长刚毅的目光盯着自己,战士们都异常感动。杨杨想挣扎着站起来,却没有成功,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气喘不已。老屌几个快步上去扶住他,连长冰冷的双手紧紧抓着老屌的肩膀,他已经看到少了十几个战士,一时默然无话。


  “连长!任务完成了,抓了两个鬼子。”老屌给他敬了个礼,说道。阿凤看到老屌回来还没有受伤,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喜悦,她躲过老屌关切和热烈的目光,跑过去扶起一个重伤的战士向里走去。十几个女人也都已经出来,纷纷把伤员迅速的带进了房里。

  “为什么牺牲了这么多弟兄?”连长看老屌的眼神充满愤怒,他显然不知道实际情况,二十四个人干八个鬼子,在他看来并不难。

  “又来了二十多个鬼子,都是带枪的陆军,还有几挺机枪,俺们差一点出了闪失!”

  连长立刻明白了老屌他们是多么的不易!在鬼子人数占优,火力占优的情况下能活着回来这么多人已经很难了。杨杨看着个个面色苍白的弟兄们,心潮起伏。

  “弟兄们辛苦了,其他人都埋了么?”

  “都埋了,战场也打扫了,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干过仗。”陈伟对自己办的事很是自信。

  “埋了就好,陈伟回头统计一下都是哪些弟兄。有什么收获?”杨杨的脸上浮起了一点宽慰的神情。

  “抓了两个鬼子,其他的都打死了。缴获了一挺重机枪,两挺轻机枪,步枪二十八支,手榴弹十五个,还带回来两部通讯器材,有一个俺们不知道是啥,其他没用的都埋了。”老屌认真的说到。

  “通讯器?在哪里?”连长的眼睛亮了起来。

  四牛赶紧把两台通讯器抱到杨杨面前。

  连长仔细的看了半天,其中一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他把另外一个手提箱一样的机器翻来覆去的看,这个机器装在一个大包里,露出一排细铁棍一样的东西。杨杨把机器拿出来,从下面的袋子里拿出了两个皮子本,他把两个本子打开看了看,又互相对比着,他只翻了几页,突然猛地单腿蹦了起来,差点摔个跟头,他惊讶的大叫着:

  “居然还有电池?!老屌啊,这个玩意儿是什么你知道么?

  “俺不知道!没见过。”

  “这是日军的通讯电报机,这两个是密码本!鬼子调集和指挥部队用的就是这个东西!”

  看着激动的连长,战士们都有点迷糊,他们都不大明白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赶紧进来,到房子里去!把俘虏先捆起来,待会儿我审他们。”杨杨把密码本揣在怀里,扶着老屌往里走去。

  “大鹏呢?”连长突然扭头问老屌。

  “死了!”傻呵呵的四牛说。

  “可惜!大鹏知道这玩意的重要性!”老屌扶着杨杨,感觉到连长的身体不知是激动还是寒冷,正在微微地颤抖着。

  草房里架着一口铁锅,点着一堆小火,女人们把四周的门窗上都遮了草帘子,只留下一个洞用来通风,火虽不大但是已经让老屌觉得温暖无比了。

  “老屌你把湿衣服脱了,我跟你讲讲,弟兄们牺牲的值!”

  老屌看看没人,就把自己脱的只剩下一条裤衩,一边烤着火一边听杨杨说话。

  “鬼子和我们一样,指挥大部队都是用密码发报机,这边的命令用这本密码本改成数字组合,然后再用这个密码本二次加密,那边收到的人再用这本密码本把命令还原,我们的部队可以截到鬼子的很多电报,但是因为不能把它们解密,所以就没用。现在有了这两个密码本就可以了,除非鬼子很快就换了密码,他们到山里来可能是要提高信号的强度,这可真是歪打正着!我们曾有两个团的兵力去夺都没夺回来,居然被你给弄回来了,老屌!就凭这件事,师部一定会给你记个二等功!”

  老屌听得目瞪口呆,他指着连长手里的密码本愣愣地说:

  “连长你的意思是说,俺们部队有了这玩意儿,鬼子军队在哪里就都知道了?”

  “不一定,但是可靠性会提高很多!”

  “可是?咱们怎么把它带回去哩?”老屌很高兴居然一不小心得了这么一件大功,但是现在的情况回去太难了。

  “鬼子的发报机我们也可以用啊,可以调到我们部队的频率上去。”

  “可俺们没有密码那,没有密码鬼子不也会听咱们的?”老屌瞪着眼问。

  杨杨微笑着看着老屌,自信地敲着自己的头,轻轻地说:

  “它们都在我的脑子里!”

  雨终于停了。

  两个鬼子瞪着溜圆的小眼睛,望着眼前十几个支那士兵,雨后的天气仍然阴冷,可他们的脸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把他们嘴里的布拿出来。”连长今天的身体状况不错,说话也非常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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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四牛从鬼子嘴里拔出塞的满满的破布,可能当时塞的太紧了,有一个竟然带出了一颗血淋淋的牙齿,另外一个带眼镜的大概是觉得四牛的裤衩太脏了,倒头便吐,却还闭不上嘴,四牛照着每人的肚子踢了一脚才让他们合上了嘴。一个鬼子立刻开始放声大叫,声音如同要挨刀的种猪,把正在点烟的老屌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他第一次放开胆这么近地观察两个活的鬼子,不禁有些好奇。以前虽然也在近处看过,不过当时脑子里时刻想着杀人,事毕就忘了他们的长相。眼前这个两东洋人分明都是肚脐眼窝子双眼皮!和家乡人一样的脸色儿,一样的黑头发,一样的累出眼袋的血红的眼。

  连长按照和老屌商量好的内容开始问话。鬼子发现这个一条腿的支那人居然可以说比他们还地道的日语,不禁被镇住了,一时只顾喘气不再说话。

  老屌听着他们的对话,杨杨时而轻声细语,时而大声呵斥,其中脾气大的鬼子也伸直了脖子、瞪着小眼睛和他顶着嘴,另外那个带眼镜的倒是左顾右盼神色有些不慌张,战士们既听不懂也不敢插话,具都呆然而立,陈伟手握大刀站在两人身后。吵了一会儿,突然大家都不说了,连长和这个鬼子相互怒目而视。片刻,杨杨利索地掏出手枪,二话不说照着他的头就是一枪,凶鬼子登时仰倒,躲避不及的陈伟被溅了一身脑浆和骨头渣子。连长突施杀手,让大家很是不解。杨杨默默的把枪插回腰间,说道:

  “他什么都不会说,还说话糟蹋昨天死的弟兄们!”

  说罢他看向另外一个鬼子,这个鬼子不像刚才那个那么有骨头,浑身抖若筛糠,眼镜快被头上的汗水滑了下来,他看到脑瓜碎裂的同伴,吓得闭上了眼,两行眼泪已是无声地挤了出来。

  杨杨又开始向他问话,开始他也不说话,只是闭着眼摇头。四牛照着背上踹了他一脚,让他来了个以头跄地狗吃屎,鼻子立刻就流出血来,眼镜也跌到一边。老屌把他刚扶起来,突然看到一个村姑快步冲上前来,她楞着眉毛,牙关紧咬,脏兮兮的头发胡乱散着,端着一盆水就要往鬼子头上泼,陈伟早有防备,忙一把拦下了,一整盆滚烫的开水倒在了地上冒起阵阵白烟。鬼子见状大声求饶,让在场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兔崽子居然说得是中国话。

  “你是中国人?”杨杨问道。

  “不,我是日本人,我在中国十年了,我是日本在华侨民。”鬼子一口标准的城市话字正腔圆,老屌都很羡慕。

  “你在中国干什么?”

  “我家原来在上海做药品生意,圣战开始之后,按照规定上海的日本侨民都要参军,在上海有好几万日本人,男人都参了军。”

  “那就对不起了,你的手上也沾了中国人的血,上海和南京是你们的杰作吧!?”连长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没有杀过人,我只是个工程通讯兵,我的妻子是中国人,现在还在上海。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喜欢中国,可是我也没有办法……”鬼子一边说一边哭泣着,让人还有点可怜。

  “这些我不管,你们进山来干什么?”连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们是板垣师团第五通讯旅的部队,因为部队驻扎的地方通讯信号不好,我们来山顶安装增频信号天线。”

  “来那么多人干什么?带密码发报机干什么?”连长单刀直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鬼子面色大变,看得出他很矛盾,原想隐瞒的军用装备机密被这个瘸子一眼看出,不禁慌了神。

  “只是用来测试信号强度用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敌人。你应该知道,皇军对武汉的全面进攻已经开始了,我们很快会打下信阳,所以要增进协同作战的能力,增加电报信号的强度和覆盖面。”

  “信阳?你个毛驴放屁!”老屌一听到鬼子提到河南老家的地方,顿时火往上涌,一步就跨上前去。

  “我没有骗你们,这已经不是军事秘密,南边很快也会被皇军打下来,武汉你们是守不住的!”

  看到面目狰狞的老屌走过来,颇有一脚踢碎自己鼻梁的架势,鬼子吓得一边缩一边快速的说着。连长拦住了老屌,眼珠转了几下,继续问道:

  “你们的任务需要几天向部队汇报?用什么方式汇报?这里周围的日军部队部署情况是什么?你都说出来,看在你没有杀中国人,而且你老婆是中国人的份上,我们可以不杀你,但是也不能放了你,你要跟我们回后方去,将来的战争不管谁胜谁负,总之仗打完了你才能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鬼子望着眼前这一众人,低头想了片刻,在肩膀上擦了擦鼻子上的血,缓缓说道:

  “从陆路你们是回不去的,山外边到处是皇军部队,有将近十万人。水上也有危险,湖面上有巡逻艇。我们应该今天向旅团汇报,如果没有汇报,也没有回去,旅团肯定会派部队进山来,同时尽快让各部队更换通讯密码。这个密码机很快就没有用了。回你们的后方去,我看不大可能。”

  鬼子一听不会杀他,心情变得平静多了,说话也开始有章有法。杨杨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鬼子在中国十年,平静富足的生活让他身上东洋人的悍气早已消磨得无影无踪,军队提倡的武士道精神在他的脑子里也并不存在,没准儿也是为了不让日本同胞祸害他的家和女人才参了军。把这个鬼子弄回后方去,会对情报部门破译日军的密码有很大用处。

  “你叫什么?”连长问道。

  “小泉黑二!”

  “有中国名字吧?”连长阴着脸问道。

  小泉黑二低下了头,喃喃的说:

  “我的中国名字是孙韶泉。已经有几年没有用过了。”

  “你的女人是哪里人?有娃么?”老屌开始觉得这个二鬼子虽然可恨,但也挺可怜。中日两边打仗,他指定是两头不讨好,也不知道当时他咋想的,会娶个中国女人,而那个不要脸的婆娘居然也会嫁给他!

  “她是上海人,我们的孩子三岁了,都住在上海,我孩子满月之后我就没有回去了。”小泉的眼眶竟然也湿了。

  “押他下去,给他吃饭,叫大家到房子里面开会!”杨杨说罢起身,紧绷绷的伤口让他疼的呲牙咧嘴,他坚强地咬着牙一声不坑,回头看了老屌一眼,嘴角一翘,苍白着脸笑着说到:

  “老屌,我又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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