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显然没有料到这只已经疲惫不堪的突击队这么快就发起了突围。当刘震危的自杀汽车冲出村口好久,坦克兵才慌张地开了炮,炮弹在疯狂的汽车旁边爆炸,掀掉了一个车门,但刘震危并没有减速。连长和老屌的汽车紧随其后,车顶上的机枪手凶狠地向着鬼子几辆汽车排成的防线射去。鬼子的枪弹打在汽车的铁壳上乒乓作响,打头的车顷刻之间被打成马蜂窝,四个轮胎都被打烂,车顶上的李克中和六子都成了血葫芦,兀自拼命开枪。刘震危的头被子弹打碎,脑浆溅得满车厢都是,但是他事前把自己的身体牢牢的捆在方向盘上,脚也用一块石头压在油门上,因此汽车还是开足了马力向前猛冲。临近鬼子防线的时候,一颗炮弹终于打到了汽车的头上,整个车头连同几个战士的身体都被炸得粉碎,而高速行驶的车体因巨大的惯性撞在了一辆坦克上,车上的汽油将坦克和旁边的日军阵地燃烧起来,鬼子和坦克纷纷闪避,火焰和浓烟干扰了其他坦克和日军的射击视线。
老屌被子弹打伤了胳膊,血流如注,熟悉的疼痛丝毫没有让老屌感到恐惧。他看到杨杨率领的两辆卡车风驰电掣一往无前,其中一辆车被接二连三的炮弹打中,猛地撞在一棵杨树上,车上战士们的鲜血在火光中满天飞散,死人翻滚着重重的摔在地上,还活着的纷纷跳下车,端着枪大吼着向前冲去。
连长的车被打掉了一个后轮,两个驾驶室的战士也已经血溅车头,他们两个临死前还死死地抱在一起,把方向盘卡在两人之间,车体虽严重倾斜,但是仍然颠簸着高速向前。杨杨站在车顶,玩命打着他的机枪。鬼子的子弹在他的身上打起一串血雾,身边的战士们一个个应声倒下。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汽车凶猛的撞在鬼子的卡车路障上,挡路的汽车被撞的横飞出去,翻滚着砸死了几个忙不迭逃跑的鬼子。连长和战士们都从车顶甩了下来,打了两滚就一动不动的趴到了地上。
老屌的装甲车火力强大,两挺机枪封住了想过来堵口子的日军。老屌向各个方向扔出七八颗手榴弹,炸得鬼子一时不敢靠前。余下的突围车辆都纷纷闯进了这个缺口,不断有战士从车上被打下来,战士们的射击也令扑过来的鬼子损失不小。鬼子的坦克已经来不及转过身来,也不敢在这个缺口放开胆扫射,生怕打到缺口对面的自己人。
“冲过去!别停下!”老屌大声的命令着。他下车猫腰抱起满身血污的连长,一步跳回装甲车。余下的四辆车撞开想靠近的鬼子摩托,用最快的速度绝尘而去。老屌的车断后,他的机枪手已经被打死,老屌把他的尸体扔下车,操起机枪向着追来的鬼子汽车开火。突然,一颗重迫击炮弹打在车的左侧,巨大的冲击把司机和老屌一起掀下了车,老屌感到头部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两耳轰鸣,腰间仿佛被烙铁烫着一样的灼痛。他用力睁开满是血污的双眼,看到轻装甲车几乎被炸成了一堆废铁,司机二喜被拦腰炸成两段,满地肠血,上半身犹自向着机枪爬去。杨杨连长的一条腿不知去向,鲜血正在从动脉往外喷着,身上也是弹痕累累,趴在一摊血污里一动不动。老屌挣扎着爬过去,一边用手堵住他腿上的伤口,一边试图摇醒他。
司机二喜趴在机枪上已经死去,掉下车的战士们也都牺牲了,整个缺口中满地都是弟兄们血肉模糊的尸体。老屌感到自己被炸得失去了平衡能力,怎么搬也搬不过杨杨的身体,他只能躺在地上,用一只手拎过机枪,漫无目的的向逼过来的鬼子扫射。
鬼子的车队越来越逼近。老屌感到没什么希望了,他把不知死活的杨杨抱在怀里,靠在车轱辘上,用一只手拧开手榴弹的屁股,把拉环套在指头上,准备鬼子过来的时候自杀。
“可惜酒喝完了!”老屌摸着自己的身体,发现腰上的那把军刀只剩下了一半,估计是重机枪的子弹刚好打在刀身上,麻子团长的刀居然替他挡住了一颗会要他命的子弹。
鬼子行进的车辆突然慢了下来,跑着的人也趴下了。老屌正自纳闷,一阵枪声从背后响起,他惊讶的回头,看到几十个战士正在飞奔而来。他们一边开枪一边抬起老屌和连长往后跑去,他们不愿意看到两个连长死在鬼子枪下。鬼子气急败坏的疯狂扫射,很多人还没来的及转身就被一串子弹打倒。老屌被一个战士扛着,他看到后面的战士们一个个倒下,有的刚挣扎着起来又被打倒。突然一颗步枪子弹打在这个背自己的战士身上,眼前豁然看见他的背上绽开一个桃子样大的窟窿,鲜血喷了老屌一脸,小战士立时扑倒死去,老屌也被摔得差点晕过去。另外一个战士再背起他,扔下枪只顾狂奔。等跑回汽车的时候,来救他们的战士只回来了几个人。
战士们顾不上道路的颠簸,把油门踩到底,死去的战士被扔下车以减少载重。鬼子追兵因为要躲避横在路上的很多尸体而放慢了速度,很快,他们已经被甩在了后面不少距离。
车队快开到湖边的时候,看到高低不一的一片山头,连绵不绝,绿树葱葱。战士们把三辆车横着放在路上,放火点燃,然后扛着受伤的战友们钻进山沟,一步不停的往里面钻去。树枝扫拂在老屌的脸上,他从昏迷中醒来,阳光透过丛林缝隙照在身上,他感到一阵丝舒适,仿佛置身天国。很快,颠簸的疼痛就让他清醒过来,虎背熊腰的战士四牛背着他,像拉犁的牛一样喘着粗气,四牛浓烈的汗酸味刺入老屌的鼻孔,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一口没有憋住,全吐在了四牛的脖子上。
“屌哥醒啦!”四牛高兴地喊起来,几个战士围过来,递过来水壶,老屌喝了一口,滋润了一下火辣的喉咙,问道:
“连长怎么样?”
“连长受了重伤,血止住了,还没死,只是昏迷不醒。”四牛说道。
“俺们还剩多少弟兄?”
“不到三十人了!好多受伤的救不回来。”一个兵伤心的说。
“屌哥,鬼子没有往里追,暂时安全了。”四牛一边帮老屌揪出扎在他腰里的弹片,一边说道。
“能过来这么多,已经万幸了,胡劲还在么?”
“牺牲了,刚才救你们的时候他在后面挡鬼子。”
“陈伟呢?”
“连长我在这里!”上等兵陈伟的头上包着厚厚的绷带,身上倒是没有伤口。
“派几个战士去放哨,如果俺和连长都不行了,你指挥!带着兄弟们往南走。”
“副连长放心,你没有伤到要害,死不了!”陈伟眼中含着热泪说道。
“鬼子肯定会追来,如果不方便,给俺和连长一人一枪,别连累大家!”老屌感到这次受伤虽然没有上次那么重,但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没有医生和药品,应该坚持不了多久。
“屌哥你别这么说!没有你和连长,我们早死了,大家决不会抛下你们!”
四牛的眼泪走珠一样坠落下来。参军不久的江西大兵四牛,第一次作战,身边朝夕相处的战友们就死去九成,连个尸首都抢不回来,这令他异常痛心。看到敬爱的两位连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伤重死去,这个铁铮铮的汉子不禁泪如雨下,低声号啕。
老屌也被战斗的惨烈和自己的话触动情肠,泪水湿润了眼眶。
这时,一个哨兵跑回来,轻声说道:
“有一百多个鬼子进来了!”
“快走!奔着湖边有水的地方去,藏起来。”老屌用尽力气下了命令,随后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