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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保卫武汉


  第一次见到长江的北方战士们享受着大战来临之前美丽的宁静。清晨的江雾漫过前沿阵地,沉甸甸地附着在人身上。一些水鸟低低地掠过江面,翅尖在水面上划起一道道涟漪。东边的云彩渐渐被染成了橙红色,渐次越来越亮,变成金黄。天地相连的远方,红红的大大的太阳探出了地平线,缓缓地上升,越来越耀眼,终于放射出万丈光芒。浓雾开始散去,蜿蜒而去的大江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老屌和战友们深深地陶醉在这美丽的景色里,一边抽烟一边悠闲地活动着僵木的四肢,你一言我一语地评论着眼前的景色。

  “俺家早晨的太阳比这个还要大,整个庄稼地都是红的,就是没有这么大的水汽!”

  “你看走眼了吧?你家在山的西边,歇活的时候你看见的那是头晌忽的日头。”

  “小六子没看走眼,准是和他的相好在山顶上窠臼了一宿,早上被大日头晒了两人的屁股。”

  大家哄堂大笑,老屌也被这个笑话逗得差点被烟头烫了嘴。

  “别听他瞎掰,石筒子他们家住在窑洞里,专拣背阴的地方挖,早上不下地,晚上不回家,跑到他们村寡妇那里鬼混。俺家那的太阳就是比这个大!”

  “老连长那?你说鬼子的旗子为啥子用太阳的样子,他们那里是不是天天都可以看见这样?”

  一直不知日本在东西南北、在海上还是山上的老屌着实被这个专业问题给难住了,他想起在地里干活扭了腰的时候女人给他买来的狗皮膏药和日本人的旗子颇有些神似,就胡诌到:

  “我估计日本鬼子腰杆都不好,大概是日的太多了,男人和婆娘每人腰里都贴着狗皮膏药,贴得多了有感情了,就打在旗子上作招牌。”

  大家也被老屌的说法逗得前仰后翻,有两个伤还没好的兄弟差点把伤口笑崩了。但是这胡话居然还蒙住了一些战友。

  “敢情了,小鬼子都那么矮。俺爹说了,你要是天天按着女人干,早早的就佝偻个腰杆子,你的娃个头也长不到那去!贴膏药有个球用?”

  伤兵兄弟的伤口到底还是被小六子一本正经续下来的笑料逗崩了,阵地上顿时发出一阵开怀大笑声。战士们一个接一个添油加醋的把故事传向阵地的后沿,此起彼伏的笑声把清晨的阵地变得生气盎然。更有曾经缴获日军旗子的战士把膏药旗贴在另一个战友背后的。战士们暂时都沉浸在这难得的欢乐之中。

  “喂你们看,太阳那边飞过来好多鸟唉!”一个战士喊道。

  老屌擦去笑出来的眼泪,揉揉眼睛向着太阳望去,只见十几只鸟聚在一块,高高低低的缓缓飞了过来,煞是好看,只是不明白大春天的东边怎么会有鸟飞过来。有的战士还诈唬着拉开架式准备打两只下来熬汤,但是只过了片刻就有人喊了起来:

  “是飞机,是他妈狗日的鬼子飞机!快准备战斗啊!”

  大家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老屌仔细望去,隐隐约约的膏药旗已经可以辨认,一个整齐的编队――十二架飞机正在朝着阵地飞来,已经可以听见那恐怖的马达声。阵地上顿时在一片慌乱中炸开了锅,好在大多是有过经验的老兵,大家虽然心慌但还是迅速地归入战斗位置,进入角色。前哨已经有人拉响了空袭警报,后方的警报也立刻开始呼应。刺耳的手摇警报器发出的共鸣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刹那间,这清晨的美景顿时失去了色彩,整个武汉外围阵地上陷入一片紧张的、死亡的气氛之中。

  “通通通……”防空岸炮开火了,“帮帮帮……”阵地两边的高射机枪也开始呼啸,天空炸开了一团团黑色的烟雾,拖着尾火的机枪子弹织起一排排闪光的弹幕飞向越来越近的敌机。

  有两架敌机被打中了,其中一架在天空里炸了个粉碎,火花四溅,另外一架旋转着拖着黑烟栽进了江水。其它的敌机则高速穿越了老屌他们的阵地,直接把炸弹扔到了后方的炮兵阵地周围。刚缩起脑袋的战士们正在咒骂,就看到又有二十多架敌机从低空飞来,水面上映出飞机白白的肚子和那滑稽的膏药,它们往江里扔下一串串黑色的炸弹。在敌机的后面,江面上炸起了高高低低的水花,江底的污泥也被掀翻上来。二十多架敌机将炸弹和机枪子弹倾泻在战士们的头上,阵地上瞬间烟尘弥漫,碎片横飞。有的机枪阵地被掀飞了,有的碉堡也被炸掉了半个脑袋。战士们趴在战壕拐洞里躲了一会儿,等第一轮飞机过去又钻出来。老屌看到阵地两边的防空高射机枪已经被炸成了麻花,几个炮手被炸得身首异处,满地都是鲜血。突然,一股股浓烟从水里漫卷上来,老屌估计是日军引爆了江面上封锁的水雷。远处又有一些日军军舰正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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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刻,日军军舰上的重炮也朝着这边开了火,军舰上密密麻麻的炮筒子上发出一阵爆竹一样的闪光。阵地上随之立即响起一串串爆炸,一时火光冲天。仅有的几颗树都被炸得枝干乱飞,再燃起熊熊大火。炮弹掀起的气旋让战士们感到呼吸困难,灼热的混杂着炸药和钢铁气息的风刀割一样擦过他们的脸庞。士兵们被打得只顾趴在战壕里不敢露头,老屌和弟兄们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猛烈的炮火,真后悔战壕没有挖得再深一点,痛苦的战士们好像只有挨打的份儿。

  江岸两边的永久性炮台备有很多大口径的岸炮,已经向日军舰队开火,但是很多已经被日机炸中,削弱了集中轰击的威力,炮声并不密集。几个机枪手用机枪扫射着天上的飞机,可他们很快就被俯冲的飞机打得支离破碎。这时,正在恐怖中挣扎的战士们听到后方传来一阵欢呼声,老屌斗胆伸出脖子望去,二十多架涂着青天白日旗的国军飞机喷射着子弹正在追逐着胖墩墩的日军轰炸机,不一会还打下来一架敌机。很快日军的护航战斗机就不再扫射国军阵地,转而和国军的战斗机纠缠在一起。

  长江上游飞速驶来一些国军的战舰和个头不大的鱼雷艇,径直扑向越来越近的日军战舰。国军战舰开始用侧面的重炮轰击日舰,有些冲向日舰的鱼雷艇,立刻被对方的炮火击中,打了一个旋就消失在江面上。剩下的鱼雷艇仍然高速向前驶去,两架日机见状从后面俯冲扑向这几艘艇,根本不管后面咬着尾巴的国军飞机。两艘鱼雷艇被炸中,爆炸的鱼雷把船炸得一塌糊涂。老屌隐约地看到船上的人飞向了十几米的空中,鲜血淋漓地坠落江水里。而攻击的日机马上就被国军飞机打烂了屁股,着着火一头栽进了江里。剩下的最后一只鱼雷艇居然冲过了日军射来的弹幕,在战士们的欢呼声中吐出了两根黑长黑长的鱼雷,拖着水花扑向了正在转身的日舰,只见两道巨大的火光,一艘庞大的日舰侧面被炸开了,半边军舰被炸得铁皮卷起,人炮乱飞。剧烈的爆炸把军舰身上的大炮翻卷着掀上了天,一个大浪头灌到空洞的船身里,迅速把这艘战舰拽向了水底。军舰的屁股指向天空,翘起高高的轮舵和螺旋桨,就那么直愣愣的支在黑烟缭绕的水面,估计是翻了个的军舰已经触到了江底。

  战士们高声欢呼了好一阵。但是很快他们又被其他日舰射来的炮火又压回战壕里。几架扑向日舰的飞机被日舰的高炮打落了,两艘国军的军舰却被日机炸中,有一艘正在下沉,很多人正在游向岸边。日军的军舰明显占了上风,一边开炮一边缓缓驶向防御阵地前沿的江边,后面已经开过来一排排长方形的登陆艇。这时天空又多了二十几架日机,国军的岸炮竟然只在半个钟头的时间里就都被打光了,因为射程太远,后方阵地打出的炮弹大多落在江里。天上的国军飞机也所剩不多了,正在以一敌三的劣势和日机拼杀。

  阵地上响起了哨子声,这是团部命令所有人必须进入阵地的声音。五六艘日舰的炮火一字排开轮番倾泻着炮弹。老屌一边指挥大家进入阵地,一边透过望远镜看着敌人。日军的登陆艇已经接近了平坦的江岸,鬼子们正下饺子般的跳进水里,挑着太阳旗开始上岸。日军的飞机分次俯冲扫射着前沿阵地。老屌还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阵地防御战,天上的飞机震得人根本没心思瞄准,还总有扫射下来。只一会儿,伏到战壕边上的战士就牺牲不少。

  重炮营开始轰击江岸上冲锋的日军,战士们顶着炮火射击越来越近的日军。二千多日军杀声震天地嚎叫着开始冲锋,这倒是激起了战士们的决心。老屌早已不顾飞机大炮的威胁,指挥着大家居高临下的扫射,自己也拿起步枪,瞄着一个挑着旗子的鬼子,一枪就打穿了他的肚子。阵地上的三挺重机枪把鬼子打得纷纷倒地。这五个连队的兵几乎都是老兵,也都是不怕死的兄弟,鬼子叫得越凶他们打得越狠,各个枪法都有准头,顷刻间就有几百个鬼子躺在岸边了。重炮营的炮火把鬼子炸得血肉横飞,江畔泥沙飞溅,好多鬼子被打得有点蒙了,开始犹犹豫豫的往前蹭。一览无余的阵地前面,子弹横飞,硝烟弥漫,扑到前面的鬼子大多被打成了蜂窝,阵地前堆起了鬼子层层叠叠的尸体。战士们在舰炮轰击和飞机扫射中也损失惨重,老屌身边的两个小战士都已经趴在了血泊里,战壕里到处是包扎的伤兵。阻击的火力弱了下来,炮声也轻了很多,估计是日机的延伸轰炸摧毁了很多重炮。此时,日军的二梯队又上了岸,和已经趴在阵地前面的鬼子混成一片又开始冲锋。

  老屌的头上被弹片划开了一个口子,血糊住了一只眼睛,两只耳朵也已经听不见声音了。换子弹的时候,他看到陕西老兵石筒子和冲到阵前的几个鬼子杀到了一起,已经少了一只胳膊的石筒子一只手抓着鬼子的头发,用牙咬碎了他的喉咙,鬼子的鲜血标出老高。最后一刻,浑身被打成筛子的石筒子扑向鬼子,拉响了身上的手雷。鬼子仍然踏着尸体向上进攻,闪光的刺刀和鬼子狰狞的脸孔让老屌回想起了黄河岸边那血腥的一幕,鬼子已经可以把手榴弹扔到阵地上了,处在死亡威胁边缘的老屌对着壕沟里拼命抵挡的战友们大喊一声:

  “弟兄们,跟我杀日本猪!”

  老屌很自然的喊出了老乡曾经用过的口号,似乎这个平淡无奇的口号可以给他无穷的力量。跃出壕沟的老屌浑身烟尘,血流满面,手握那把崭新的日本军刀,恶狠狠的扑向日军。还活着的战士们有的脱光膀子,有的抬起机枪,纷纷跳出战壕奋勇杀去。一千多人在这片并不宽阔的江边开始了最残酷的肉搏。双方的炮火都停止了互射,飞机也不再扫射,只听见这些亡命的战士们发出一阵阵残忍的呼号声,在鲜血染红的江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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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死里逃生


  六月的暮晨,地面开始升腾起一股股温热的气浪。一只孤零零的野雁发出一声惊恐的长鸣,从宽阔的江面上空飞过。

  江岸上,两军仍在激烈地厮杀。各种雪亮的兵器上下挥舞着,肉搏的双方都奋力用兵器扎进对方的身体里,用手挖着对方的眼睛,用嘴咬着对方的脖子,用石头砸着对方的脑袋,发出野兽一样的嗷叫。尸体已堆积如山,残肢被散乱地抛落在沙土上,人头被往来的乱脚踢来踢去。江岸的大斜坡已被鲜血染成一个巨大的红色扇面,血流涓涓汇入长江,浩瀚的长江水血色越来越浓。江面上浮起无数的死鱼,肚皮朝天地泡在血红的江水里,和无数死人的尸体挨在一块,朝下游缓缓漂去。

  岸上的鬼子是消灭得差不多了,守卫阵地的五个连队也死伤过半。战士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老屌的连长和另两个连长都牺牲了,他也在混战中被鬼子从背后扎了一刀,大腿上也被刺刀带下一块肉来,好在伤口都不深,刺他的那个鬼子被一位斜刺里杀过来的弟兄用枪托砸碎了脑袋。精悍的鬼子看到老屌用一把日本军刀砍杀,有的还在发蒙就成了老屌的刀下鬼,有的甚至把浑身是血的他当成了自己人,莫名其妙地丢了脑袋。杀红眼的老屌估计怎么也有七八条鬼子的性命记在自己的帐上。

  就在鬼子越来越少的时候,头缠绷带的八连长大喊一声:

  “杀光狗日的鬼子!”

  战士们振奋起已经精疲力竭的身躯,高声喊叫着大发神力,一起把残余的把鬼子逼到了下面,老屌挥舞着卷了刃的战刀也奋勇杀去。

  炮声!

  战士们万万想不到,已经消停了半个时辰的炮火会在这时响起!

  一片耀眼的白光从江上掠起,远处传来闷雷一样的舰炮声。日军舰队的炮火突然齐刷刷地开火,发威冲向阵地前沿的大部分战士刚来得及发个愣,就在一团团猛烈的火光中送了命。他们根本没有时间退回到战壕里,巨大的爆炸气压把很多战士和鬼子一起推上天,很多人瞬间就被舰炮炮弹巨大的冲击波挤死,更多的人在空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到锋利灼烫的弹片在撕裂着他们的躯体,还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就闭上了双眼。

  老屌被爆炸的气浪掀到了壕沟的另一头,一头扎进已经炸得热乎乎的土里。在半昏迷状态中,他感到浑身上下都是窟窿,每个窟窿都在流血,他已分不清是哪个伤口让他感到如此疼痛。恍惚间,他竟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是做梦还是真实。他试图用双臂支起自己的身体,可它们却一点也不听使唤,原来双臂都被灼伤,一只臂膀已经脱臼拧到了后面。爆炸的气浪几乎把他的胸腔压扁,他要拼命的喘气才勉强能呼吸。耳朵里只有一个单调的巨大的混响声,连自己剧烈的咳嗽都听不到。神思恍惚弥留间,他喃喃自问:难道俺真的就要死个球的了?不能!俺得撑下去!俺还要回家!

  老屌只能象蛇一样挣扎着挪到壕边,他用头艰难地的支起自己的身体,眼前看到的景象让他终身难忘:一片血肉的战场,一片鲜红的土地,层层叠叠的肢体冒着青烟,仿佛还在蠕动。黑红的血痂和着沙土一堆堆的散落眼底,已经分不清谁是战友谁是鬼子,在去阎王爷那里报到时他们都毫无特点了。几个缺胳膊少腿的鬼子正在挣扎着往回爬去,老屌本能地用还有知觉的左手拿起一只步枪向他们射击着,可是怎么也打不着,巨大的后坐力却伤了自己。

  “我操你妈……”

  一声长长的嚎叫响起。老屌看到被炮火几乎剥光衣服、满身是血的小六子一瘸一拐地追向前去,拿着他那把血红的大片刀一刀一刀地砍向这几个往回爬的鬼子,鬼子已经连喊叫的力气也没有了,任由这个疯狂的裸体支那士兵把自己剁成肉酱。老屌跪在壕边,麻木地看着几乎丧失理智的小六子,这个可怜的孩子宁可放任自己的伤口汩汩留血,仍在狂砍地上的死尸。几十个活着的战友也开始寻找地上还有气的鬼子,只要发现眼珠还在转动,就狠狠地剁上致命一刀。

  忽然,阵地后面传来一阵号声,老屌费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面蓝色的、干干净净的旗帜被高举在空中,几百名增援的战士们全副武装地飞奔而来。一进入阵地,他们就一边支架武器,一边找寻自己的战友。老屌赫然看到前面铁塔一样的麻子团长,他目光如电,缓缓地扫过阵地,大声命令着战士们找寻还没有死去的弟兄们。又见几个学生娃一样的兵一边流泪,一边把死在壕沟里的战友们抬出去。

  终于,两只有力的臂膀把几乎休克的老屌抱上担架,两个粗壮的战士眼眶湿润,一言不发。一个人帮他打着绷带,一个人为他擦着脸上的鲜血。当担架腾空而起的时候,老屌突然感到一阵幸福的暖流抚过伤痕累累的身体,热泪再止不住夺眶而出。这一瞬间,他是那么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可贵和幸存的不易,从军以来他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很壮烈并为之由衷地自豪。老屌想动弹一下,一阵剧痛立时袭击过来,心里哀叹这命不知是否保得住,不知是否能够活着回家,不禁鼻子一酸。

  “团长!”

  哽咽的老屌在离开阵地前用尽力气大喊一声,团长回过头来走向老屌,老屌颤抖着指向不远处的地面。

  “刀!”

  团长顺着他的指向从血泊里拿起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日本军刀,拿着刀来到老屌身边。

  “团长,俺杀了好多鬼子!”

  “我知道!我看见了!”

  “团长,你拿着刀吧,俺不行了!”

  刚毅的团长看着浑身没有一处不流血的老屌,眼眶湿润了。

  “别鸡巴瞎说,你这算球个不行!在上海的时候,我的团长肠子拖在地上好几米,现在养在长沙吃香的喝辣的,你这算个球哩?”

  “团长,弟兄们……弟兄们太惨了!”

  “但是他们光荣!鬼子一个也没过得去阵地,你别难过,回去好好养伤,回来接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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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屌终于无力再说话,大量的失血让他浑身针扎一样的疼痛,舌头开始僵硬,眼神也有些迷离了。昏过去之前,他隐约听到远处的炮声又开始隆隆地响起,鬼子飞机那恐怖的马达声又从天而降。

  “治好他,不准让他死!”

  这是老屌听到团长的最后一句话。

  ________________

  “不准叫他死!”窝在洞里的老屌想起了十年前麻子团长说的这句话。这句话和刚才共军司令官粟裕说的话多么象啊!原来共产党也这么关心自己的士兵?

  老屌原来总以为共产党那么玩命都是被逼的,长官们都是这样说的。说共军动不动就枪毙不服命令的士兵,他们的家人也是被逼迫才把家里的粮食送到共军前线,不服从就集体枪毙。征战多年的老屌已经有了对战争胜负决定因素的粗浅认识:抗战打了八年,把鬼子打出去了,因为大家是为国家和自己的亲人,劲往一块使,打仗真的拼命。鬼子再厉害也架不住你死了我上,我死了他再来的。我武器装备不如你,战术水平不如你,但是我三个拼你一个,我和你一样不要命。故老屌不相信逼出来的兵可以把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弟兄们在东北打个稀烂,也不相信共军会比小鬼子更坏,逮着俘虏就用刺刀挑了。

  “毕竟是说中国话的自己人哪!”

  这些天打仗的时候,杀人依旧毫不手软的老屌开始觉得自己变得没种了。疯狂扑过来的共军战士,在他眼里看来更像当年冲锋的战友们,老屌已无法激发出自己心里那股强烈的仇恨。面对他们,他再拿不出大吼一声跳出战壕,拿当年挥刀狂砍鬼子的勇猛和豪气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球软了,但他仍为自己一看打不过就首先想到钻到这个还不如狗窝大的洞里来感到羞耻,更为自己为什么早早就把这个洞挖好感到惭愧。要知道,当年打鬼子时他和战友们唯一想到的就是看看挂在腰上的手雷够不够。想起跪在地上向共军投降的那十几个弟兄,老屌从心底泛起一阵悲凉。他们都是和我打过衡阳的呀!他们都是敢和鬼子一对一拼刺刀的老兵啊!他们在衡阳都吃人肉了也没想过投降啊,要不是方军长带着大家投降,弟兄们是准备和鬼子同归于尽的!

  想不明白!

  半夜,透入骨髓的寒冷已经不容老屌再多回忆,他已经喝光了壶里所有的酒,却仍然无法驱除四肢的麻木。透过箱底微弱的光,老屌感到战壕里好像有不少共军士兵,铁铲子上下翻飞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共军在拼命地挖战壕。他不太相信国军就这么容易放弃这么重要的前沿阵地,那些坦克和飞机哪去了?

  箱子外边的光突然亮了起来,差点刺伤了老屌的瞪着的双眼。震天的炮火声紧接着响起,一颗接一颗的重磅炮弹砸在战壕的前后,战壕里顿时充满了人的喊叫声和拉枪栓的哗啦声。

  “国民党反攻了,同志们进入阵地!”

  “他们还敢反击?我干死他们!”

  “当心敌人的坦克!炸药包准备!”

  隆隆的炮声一路向后轰过去,老屌感觉到大地有规律的微微震颤。他估计至少有十几辆坦克开始进攻了,那至少应该有五百多人上来了。老屌感到一阵高兴――只要弟兄们能够冲上来,自己就可以趁乱钻出来,不管大家是攻得下还是攻不下阵地,安全返回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

  离家的时候,女人在头一个晚上使出浑身解术,把老屌折腾得死去活来。女人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个牙印,然后搂着老屌的头,一边抚摩着老屌大汗淋漓的身体,一边娓娓的说:“打鬼子多几个心眼,勤趴着点。别人往前冲,自己脚底下绊着点蒜,折几个跟头,啊?受伤了就趴着,别愣往前咯蹭!”女人爱惜地把玩着刚才给了她极大快感的宝贝,“哪受伤了这也别受伤,啊?俺等着你回来,天天折腾死你!”

  在重庆,老屌被一块爆炸的弹片差点削去了命根子,吓得他半天拿不起枪来,那可恶的炮弹碎片斜斜地掠过老屌的生殖器,深深扎进他的大腿根部,差一点就切断了动脉。在医院里养伤的老屌时不时自己撸把一次,以检验自己那东西还管不管用。有一次一不小心被换尿盆的小护士撞个正着,怒目圆睁的四川小妹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大声骂道:

  “没用的,都差一口气了还不忘想女人,攒着点料是不是就憋死你?你要是想早点好就把那玩意给我缩回去!”

  惊慌失措、正在临界点冲刺的老屌被吓得瞬间阳痿,憋出一身粘呼呼的臭汗,在床上缩成一团,赶忙藏起那个羞于见人的东西。战友们哈哈大笑,一个没腿的兄弟笑着调侃道:

  “妹子,我哥他那玩意比我的大不?”

  泼辣的川妹子立刻反唇相讥:

  “你的?门口那只猫伸出来的时候也比你的大!”

  老屌也羞涩地笑了。

  “妹子,你看屌哥是有女人孩子的人了,你就帮他撸一把,称了他的心愿得了,要不然他每宿上上下下的,吵得俺们睡不了觉唉!”

  见多识广却没实际经验的妹子终于脸红了

  “想撸你给他撸去!不要脸的臭三!俺只知道撸葱撸黄瓜撸白菜,不知道撸你们那脏货!”

  “那你不把屌哥撸成葱心儿了,屌哥回家老婆一看,吓?我那人的货咋的小了两号呢?你是谁啊?敢冒充俺男人来日俺?”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两个伤兵从病床上笑得摔到了地上,疼的嗷嗷直叫。羞得面红耳赤的小护士气得端起尿盆做势要扣在那个兵头上。老屌憨厚地笑着,这是他在离开女人的日子里最高兴的一段岁月。纯真可爱的小护士对大家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这群刚刚脱离死神的战士们感到无比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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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共军老乡


  一定要平安回家!

  洞里的老屌摇摇头,晃走那甜美的回忆。十年的征战,让这个无比普通的农民全身伤痕累累:头上就不说了,这里好了那里又挂花;胳膊上全是烧的疤痕;胸前十几个疤;腰眼上三个大小不一的刀口;腿上也是坑坑洼洼的找不到一块平地方。每一处伤口都是一幕或悲伤或恐怖的回忆,给他搓澡的小兵曾经吓得手都在抖。老屌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快成神了,为什么就没有一颗子弹不偏不倚的敲中他的要害?为什么好些新兵第一次冲锋尝试第一颗子弹就咽了气?为什么麻子团长百战不死喝了酒就自杀了?为什么死神总是离自己那么远却又不忘记用各种方式来折磨他的身体?每当他夜晚抚摸自己的身体时,一种强烈的宿命感就油然而生。

  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了,战壕里的共军已经开火,一队队共军在壕沟里跑来跑去,高声喊叫着。坦克的炮声清脆悦耳,老屌估计都已经到了五百米的范围之内。国军大概都躲在坦克后面冲锋吧,整个阵地除了枪炮声,听不到人的喊杀声。共军的炮兵看来也很有经验,把集中的炮弹都打在了一处,洞里的老屌清楚地听到炮弹砸在坦克外壳那清脆的碰撞声和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共军一阵欢呼,估计是有坦克被摧毁了。国军的飞机也赶来助战,往战壕这边扔下了一连串的炸弹,战壕里正在激战的共军躲闪不及,估计登时被炸死一片。此情此景让老屌想起了鬼子飞机往自己人头上扔炸弹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飞机机枪子弹打进土里的声音非常肉麻,引得老屌感到一阵尿紧。国军战士听起来已经冲到了阵地前面,机枪的扫射声和手雷的爆炸声,以及火焰喷射器的呼啸声此起彼伏。又是一轮飞机的扫射过去,很快他听到壕沟里共军的哭喊声,有的喊了几声就没了动静。有个离自己近一点的在喃喃念叨着:

  “娘,救俺……俺娘……救俺,娘……”

  随着外边人声的渐灭,老屌壮着胆子扒开了洞口的弹药箱探出头来。火光中豁然看到,共军战死的尸体遍布沟底。眼前一个强壮的兵后背血肉狼藉,被飞机子弹打的碗口大的洞象喷泉一样冒着血,他的身躯下面压着一个瘦小的兵,穿过上面那个人的机枪子弹一样没有放过这个娃,他肚子上肠肚外翻,红黄相间!原来就是这娃子在一遍遍地用信阳话喊着亲娘。

  战壕里已经没有什么活物了,还能动的都是行将死去的人。老屌慢慢的爬出这个委屈了一个下午的洞,看看没有动静就慢慢的伸出脑袋望去。

  几辆坦克在大火里烧得黑里透红,其中有三四辆冲到了阵地前面。头戴黑绿色钢盔的国军战士们正在检查着壕沟外面的情况,用美制冲锋枪扫着沟里面还能动的人。这条200米不到的战壕已经被国军反攻回来,飞机已经去的远了,几百个国军正在冲过这道壕沟往后扑去。阵地前面燃起的冲天大火照在眼下这个小后生苍白的脸上,他是如此年轻,脸蛋子上还有未退去的孩子的潮红,清秀的脸上满是血污,两只手因为痛楚神经质地挖着身边的土地。老屌扶起他的头,手忙脚乱地用手去堵他身上那几个窟窿,想延续一会这个可怜兮兮的孩子的生命,可这却让孩子低头看到了自己霍霍乱跳的内脏,孩子身上立刻发出一阵冰冷的颤抖,嘴里吐出一串带血的口沫。

  “娃,你就是五根子?”老屌一边为他擦去脸上的血,一边问道。

  熟悉的河南口音让五根子目光里有了一些关注的生气,他并没有注意到老屌是从距他不远的洞里爬出来的,艰难地点了点头。老屌费力地搬走压在孩子身上的那个大块头。

  “班长他想掩护俺……大哥,你是国民党?”孩子费力地说。

  “嗯,俺是!”

  “别跟着他们打了,大哥,别跟着国民党了……你们好多兄弟都过来了……俺们家里都拥护共产党,你家肯定也是,咳……咳。”

  “娃子你别说了,留着命回去照顾你娘!”不知怎么的老屌鼻子陡然一酸。

  “大哥,你救救俺,俺不行了,你救救俺……”

  痛不欲生地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五根子热泪滚滚,哽咽不能成言。老屌紧紧地握住这个娃子老乡的手,心如刀绞。有这样开放性的脏器损伤是没希望活的,肝部的大出血将他的肚子整个浸在血泊里,无能为力的老屌只能紧紧地抱住这个才十七岁的孩子,就像抱着他死在衡阳的那个勤务兵。他们都一样的年轻,都有一样望眼欲穿的爹娘盼着回家,都有一样多的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就都这样死去!此时,征战多年坚强如铁的老屌已是热泪如雨。

  “大哥,你们打不过我们的,你们不行,早点过来,别看你们飞机坦克,大家都说你们没有民心……咳……咳……俺家从前穷的没饭吃,现在家里有地了,有饭吃了……都是共产党给的……”

  娃子的临终话语如重锤般砸在老屌的心坎上,震得他目眩神迷,摇摇欲倒。

  “娃,你家还有啥人?”

  “俺家还有个妹子,老爹老娘,俺爹赶年儿就六十大寿了……”

  “有啥话让俺带不?”

  “俺家在信阳彭家湾……长台村……告诉俺娘,给俺妹子找个好婆家……说我好好的,别惦记俺……”

  孩子的眼神开始发散,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一只手紧紧抓着身边这个老乡。

  “走的时候,有人给俺娘说亲……乔庄的妹子……女子好看唉……”

  临终的这段美好回忆在他脸上留了一丝微笑,五根子就这样睁着眼、含着无比的留恋死在这个敌人老乡的怀里。老屌轻轻地合上他的双眼,慢慢地将他放在地上,摆正他的身体。他对着五根子迅速凉去的尸体又抽搐好一阵,才用肮脏的袖子擦擦眼泪,可是又四顾茫然,心乱如麻,不知该往哪一边去,不知道该为自己庆幸还是悲伤。

  何时才能回家?何时才能再见到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何时才能将五根子的口信带给他爹娘?

  “俺的老大快十三岁,二小也十一了,都可以下地帮他娘干活了。家里的土房也该修补修补了,那头叫驴不知道死了没有,有没有配几条崽子?院里的枣树今个秋天有没有收成?共产党如果解放了村里,会不会因为俺在帮国军打仗而捞不到啥好处,又让他们受牵连?他们会不会以为俺已经死了?……”

  老屌正喃喃自语。一个国军走了过来,认出了老屌。

  “屌哥,敢情你一直在这啊,兄弟们都以为你光荣了,牙子还哭了一鼻子呦!”

  老屌跳上战壕,默然地坐在壕边,拿出一根烟啧啧的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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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清晨,老屌回到后方阵地,并没有人为此欢呼,仿佛他只是去撒了泡尿一样,一个手下的老兵递给他一只烟,就转身离去。

  “还是回来了,以后该咋办呢?”老屌带着这个令他极度困惑的问题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

  武汉第一战,国民革命军付出巨大的牺牲,保住了所有的重要阵地。老屌所在的独立二连和其他四个连队只活下来了三百多人,而且大多身负重伤。在武汉市郊区的伤兵医院,几千名负伤的战士们拥挤在这里,接受老百姓和医生们的细心照料。每天武汉上空都有激烈的空战,鬼子的飞机从来没有停止过轰炸外围的阵地,枪炮声伴随着所有人度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

  伤口严重感染的老屌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光景。医生从他的身体里挖出了大大小小十几块弹片和几颗子弹,战时恶劣的医疗环境让老屌伤口感染,浑身烧得火烫,到处化脓,臭气熏天,一度几乎死去。医生们日夜看护这个坚强的士兵,一次又一次把他拉回人世。昏迷了半个月的老屌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他娘,孩子喂了么?”

  身边的战友听见了这个兄弟的声音,立刻大喊着把医生叫来。医生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高兴地说道:

  “真是条汉子,死不了啦!”

  老屌睁开双眼,眼前一群模糊的白影晃来晃去,他还以为是到了天上,很快大家的笑声就让他明白自己又一次错过了阎王爷的传唤。他试着挪动身体,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全身上下都是硬梆梆的绷带,浑身出奇的痒痒并伴随着钻心的疼,浓烈的药水味道让他觉得呼吸困难。他转过头来,他看到一个一只眼缠着绷带的兵咧着嘴冲他笑着。

  “老哥你可活过来了,好几次有人要把你往外面抬喽。”

  老屌费力地努了努嘴,算是回答。在对面那个铺上,一个少了半条腿的兵是他认识的,也在关心地的看着他。

  “连长,兄弟们都以为你也光荣了,前天我才知道对面这个是你,你身上全是绷带,根本认不得。”

  “弟兄们怎么样?”老屌问道。

  “弟兄们都死得差不多了,活着的基本上都在这。阵地现在还守在我们手里,已经换了几拨弟兄了。”

  一个高大的医生走了过来,大声呵斥道:

  “别说话!他刚醒过来,好好养养神,等血压稳定了,过几天再动弹,听见没有?你是叫老屌对把?你们团长让我看你活过来就告诉他一声,你小子命真硬,必有后福啊。”

  “团长怎么样?”老屌急切地问道。

  “团长负了轻伤,还在前线,你这名太好记了,好多人托我打听这打听那,我根本记不住。”

  医生一边回答一边去照看别的伤兵了。

  “鬼子进攻好几次了,我们的炮兵跟不上趟,好在还有飞机能帮着。前几天听说团长带着敢死队游到鬼子那边,炸了他们的一艘军舰,呵呵,上面全都是鬼子,”断腿的弟兄说。“但是鬼子昨天攻下了南边的工事,对我们的阵地有威胁。”

  老屌可以想象到没有炮兵支援的阵地防御战是个什么光景,损失一样惨重的鬼子也决不会轻易放弃进攻,但是再难也要好过被鬼子追着逃命吧!每天,新的伤兵络绎不绝地被抬进来,无数人在痛苦的号叫中死去。浑身粘血的医生们个个筋疲力尽,有两个竟然在抢救伤兵时晕死过去,再没醒来!鬼子的飞机还不时地在营地周围轰炸,偶尔也有炸弹落到外边的院子里。

  在这样的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老屌经过一个月的静养,身体虽仍虚弱,但是伤口都已经愈合,可以四处走动了。他在周围找寻自己连队的弟兄们,和他们聊天,偶尔也锻炼一下有点萎缩的四肢肌肉。虽然这里的生活总是充满死亡和眼泪,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在这种氛围里调整自己的情绪。死亡无时不在,自己刚从阎王爷处逃回来,也许哪一天又轮到自己,倒也没有太多的悲伤和恐惧了。大家面对着共同的命运,不必为自已的一次倒霉而过于哀叹,也不必为自己碰巧的一次走运而窃喜。在一百多万军队中他只是个毫不起眼的副连长,他这次经历战斗并不太惨烈,毕竟还有不少弟兄弟活下来了。老屌从其他的伤兵那里得知,有一个师在突袭敌人机场的时候陷入重围,一个月来几番突围都没有成功。鬼子的劝降被师长拒绝,五千名士兵,包括四个团长,连同两位少将师长,奋战七天,弹尽粮绝,全部壮烈殉国,没有一人生还,没有一人成为俘虏,鬼子那边用马车送回了两位师长的尸体。听说蒋委员长还亲自给他们做了挽联。武汉市黑纱漫天,全民祭奠三日。

  城里的学生背着医生,偷偷地给伤兵们带来了一些香烟和米酒,老屌乐呵呵的和大家饮了个痛快。学生们围着这群出生入死的军人们,缠着他们讲着战场上的故事。女学生身上的香气令这帮大头兵心猿意马,说话都不利索了。老屌倒是不杵,把从黄河开始一直到住进医院的经历娓娓道来,赚得个女孩子们眼泪长流。在这些年轻的学生眼里,老屌赫然是不死的英雄,每一道伤疤都显出英雄的魅力。有几个武汉大学的女孩子给老屌送来了他最爱吃的羊肉荟面,馋的旁边的大兵口水直流。尽管自己馋得要死,老屌仍然大度地与弟兄们同吃,傻呵呵的看着这帮如狼似虎的弟兄们分享着来之不易的快乐。

  三十七军的首长们还时不时地来这里视察和慰问大家,激励士气。长期处于大撤退的战士们在这场空前的决战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振奋和决心。前线天天传来国军仍然坚守阵地、又杀伤鬼子数千人的捷报。一艘敢死队驾驶的客船满载炸药,撞入鬼子舰队的主力舰身,把它一同炸入江底,堵住了日军舰队继续西进的势头,日军舰队紧接着受到了国军飞机的猛烈轰炸,损失不小。但是日军也明显增强了空中力量,他们渐渐在武汉上空的飞机追逐战中占了上风。好在防空炮火仍然十分密集,日军还没有对市区进行大规模的轰炸,每天都有精神抖擞的新部队在市民的呼声中开上前线。

  长江防线似乎守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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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奇袭幕阜山


  到武汉战役的第三个月中,国军的外围防御经受了重大的考验。鄱阳湖防线和大别山北部防线几度易手,迫于日军几度增兵集中突破,国军终于忍痛放弃。鬼子空军的精确轰炸让防线中的火力点无处藏身,虽然有美国和苏联的空军飞行员与国军战士并肩作战,但是战斗机的数量和质量仍然无法获得优势。武汉军民经常看到英勇的飞行员驾驶着苏制战斗机以少打多,常常被日本人灵巧的小战斗机追击并击落,还有跳伞飞行员在空中被鬼子飞机用机翼切成两段。市民瞠然目睹,无不咬牙切齿,痛心万分。

  经过两个多月的浴血奋战,国军利用长江南岸的丘陵地带作运动防御,效果不错。日军虽然在天上和海上占绝对优势,但在地面上的进攻战果却很不理想。日军在打开湖口防线的时候,没敢于让装甲部队迅速斜插,截断国军的运输补给线和守军归路,反而固守阵地以待休整。国军得以迅速把新的预备队投入反攻,并积极突破日军的运输线。在人数上,日军往往要付出一比一的代价方可以占据一些要塞和阵地;然而每当这些时候,国军两翼的部队已经向内收缩,时刻准备威胁进攻日军先头部队的侧翼。日军占领的很多阵地基本失去了计划中的战略意义,日军为避免被国军牵着鼻子走而不得不过早地与国军展开正面战斗。日本人娇贵的小坦克在丘陵阵地战时,并没有捞得多大的便宜。不再那么惧怕这钢铁怪物的国军战士们已经敢于放过它去打后面的步兵了,还敢扑到陷在防坦克壕里的坦克上,浇上汽油就烧,然后撤到一边等着打过来营救的鬼子。

  几场局部大规模战斗下来,国军虽然死伤惨重,反倒还不及日军。

  这时,老屌已经可以瘸着腿上前线看看了。刚刚落痂的伤口白里透红,全身都是,与他黑红的好皮肤对照鲜明。老屌自己觉得很难看,和熟人尤其是和女医生护士打招呼时,常常感到不自在。高兴的是,两个月的休息居然让他胖了一圈,额头上暴露的青筋已经不太容易看到。

  前线传来的消息有好有坏。老屌得知,鬼子的飞机有一次误炸了自己的进攻部队,死了好几百刚从华东调来的生力军,笑得合不拢嘴。团长和他的部队已经从长江南岸的阵地上换防回来,这时的四〇六团已经比最初的编制少了八成的人数,只剩约两个连的兵力。老屌所属的连队被取消了番号,一批江西挑选出来的矮个子新兵和近两百名医院爬出来的老兵,在上头的命令下编成了一个野战加强突击连,不再隶属于到西北部休整的三十七军四〇六团,而直属于主力部队――李延年的第二军军部。老屌任该连副连长,一位中央军校(注:即黄埔军校)毕业的上尉军官担任了该连的连长。新连长杨杨举手投足间英气勃发,眉清目秀,一双细眼精光四射,皮带锃亮,军装笔挺,来自武汉卫戍司令部特别行动科。他和老屌负责在十五天之内将部队训练出来,要具备侦察和深入作战功能,还要学习一些重要的日军用语。

  一开始,老屌和其他的新兵一样,无法理解和接受新连长杨杨的训练方法。每天半夜的负重二十公里跑让刚刚痊愈的老屌腿肚子转筋,几乎口吐白沫,一些膀大腰圆的新兵都比他跑得快,还殷勤地帮他在路上背装备。后半夜训练是以班为单位的爆破训练,把美国制的雷管和炸药用电线接在一块,然后拉个绳跑出老远,拧上钥匙就炸。这也不是老屌的长项,笨手笨脚的老屌要么接错了线,要么将雷管插反,总之,统统不成功。倒是新兵娃子里有学过一点电工的,帮着这个班过了关。等到了半夜射击训练,老屌仍然不行,从来没有系统地练过射击的农民,打鬼子的时候一般都摸着大方向,十枪不见得搂倒两个,更别说在晚上了。所以老屌的枪法实在无法让正规训练出身的战士们恭维。年轻英俊的连长身背二十公斤弹药,连打十枪,三个十环,四个八环,三个七环。自愧不如的老屌也打十枪,五个四环,两个七环,其余的脱靶,羞的脸像个柿子。杨杨连长以前可能向其他人了解过老屌的战斗经历,常常客气地给他两个台阶下。面对战士们的哄堂大笑,连长大声呵斥:

  “笑什么?别看你们现在打得准,鬼子的飞机大炮朝着你一起来,你连准星都会找不着。多向老连长请教一些实战的经验,动真格的时候就不会尿了裤子!”

  曾经尿过裤子的老屌对这样的恭维非常受用,到训练格斗的时候自然非常卖力。没有和鬼子一对一动过刀枪的连长在练习大刀的时候就明显看出了差距。老屌牢牢记着老乡那灵活的转身步法和横向拖刀,结合自己得实践,摸索出了几招丑陋无比然而极其实用的刀法。两个对练的新兵居然在一招之内就被老屌的木刀一个砍了肚子,一个撩了一条胳膊,围观的战士们顿时就对老屌肃然起敬,纷纷模仿着练习起老屌的这几招。

  聪明的杨杨连长把它总结为:左砍佯攻――右滑上步――刀变横削――转身砍肚――大刀上撩――鬼子开户。这总结太生动传神了,又顺口又好记,怎么自己做得到却硬生生说不上来,他打心里叹服这年轻后生。一时间教练场上刀光乱舞。战士们对光着膀子的老屌浑身的伤疤啧啧赞叹,却把细皮嫩肉的连长晾在一边。老屌发觉,已经粗通领导策略的他立即进行高帽转移:

  “要是早点能和连长学习这么多作战技巧,弟兄们肯定能少死不少!大家多向连长请教,俺的这一套没法看,不上道。”

  十五天的强化训练让这四百多新老士兵进步不少。连长指导的排与排、班与班之间协同掩护进攻和防守的作战方法,大家已经融汇贯通。战士们都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军事理论造诣的连长心悦诚服,也对副连长老屌踏实务实的战斗风格敬重不已。尤其当有一次训练投掷手雷的时候,一个兵娃子慌了手脚,手雷居然掉到屁股后面,正落在抽烟看着他的老屌面前。旁边的战士们在连滚带爬中作鸟兽散,连长杨杨也面如土色目瞪口呆,只有微动声色的老屌弯腰捡起手雷,顺手轻飘飘地扔到旁边的水井里。趴在地上的战士们看到憨厚的老屌笑眯眯地坐在井边,炸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帽檐,半截香烟兀自烟气腾腾叼在嘴边,一时众人皆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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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从艰苦多样、日歇晚练的训练过程中,老屌感觉到这只部队会有不同以往的战斗任务。他猜想连长肯定知道,于是经常打探军情,无奈上尉口如铁闸半个屁不放,老屌只能瞎猜:

  “会不会让我们去抓俘虏?那练习放炸药啥意思?不是要让俺们象团长一样去炸军舰吧?可是大家也没练游泳啊?咳!管球干啥呢,一样不是打鬼子?”

  半个月后,命令下来,连长召集各班班长开会传达作战指示。武汉卫戍区司令部陈诚长官批准,第二军军长李延年亲自签署下发的命令:野战突击连须于两日之内长途穿越我方和敌方阵地,急行军一百公里,奇袭日军幕阜山临时军用机场,并伺机破坏敌之飞机弹药仓库。部队撕去肩章番号,带上日军服装,装备日军作战武器和一部电台,明晚八点出发。在到达之前实行无线电静默,到达作战位置之后即行攻击,同时呼叫我方空军对敌之空军弹药仓库实施引导轰炸,国军将于空军轰炸之时开始由沿江要塞进行反攻。任务完成后突击队向东南方向撤退,进入湖泊区等待第三战区二十八军游击部队的接援。

  出发之前,第二军副参谋长亲自来给大家饯行。当场宣布每人长一级军衔,安全返回的战士有大洋二十块,二等功勋章一枚。席间,参谋长热泪盈盈,举杯豪唱军歌,老屌跟不上调子也只跟着瞎哼哼。大家都不怎么害怕,新兵们觉得有一百多个老兵――尤其是有老屌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兵陪同,有这么聪明的一位连长率领,心里都比较有底。老兵们觉得这样的任务可能还好过上面鬼子飞机炸,下面鬼子满地跑的阵地防御,因此也倒坦然。

  夜幕降临的时候,已经进入出发地区的三百多个战士,看见北面突然炮火连天。那是国军的两个团开始在江岸要塞正面发动佯攻,借以吸引敌军的侧翼部队向中部增援。在夜幕下,一团团炸开的火光在江水的映照中显得壮美无比,上千名国军战士喊声震天开始冲锋。日军的照明弹不时把江面和两岸都照得雪亮,弹雨横飞,烟尘一路,不知又有多少战士倒下。

  突击连在阵地向导的带领下开始上路,他们顺利地通过了自己军队安排好的通道。在进入日军阵地侧翼之前换上了日军服装和钢盔,经过精心挑选的军服很合老屌的身子,这让老屌非常气愤,敢情日本鬼子也有他这么大个的!看着这三百多个弟兄齐刷刷都是一色的鬼子服装,连长腰挎鬼子军刀,把小胡子也修成了鬼子胡,耀武扬威的走在前面,很是滑稽。连长一口熟练的鬼子话更让大字不识几个的战士们非常惊讶,连长这一手不知道是咋学的,连鬼子都糊弄得了。两个军里另外派来的懂鬼子话的军官都打扮成日本兵跑在突击连两侧,有日军问话就由这两个人回答。

  队伍高速行进。到达敌军阵地时,突击连看见鬼子顶着带网格的头盔向他们挥手致意,战士们按照事前操练的用日语大喊着“胜利!”。连长和前面的鬼子叽里瓜拉了一阵,又看了什么证件,部队就通过了日军防御阵地,高速向幕阜山方向行进。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鬼子向前线进军的部队,只管默不做声地的埋头前进。路上偶尔的鬼子哨兵和装甲部队经过,看到这只急匆匆往后跑的自己队伍,虽然有点纳闷,但是也并不打搅。经常有衣衫褴褛、面带惊恐的老百姓紧张的瞪视着这只“日本军队”匆匆跑过,瞪得老屌他们心里还有点发毛。

  跑了多半宿,突击队已经到了日军前线后方七十公里的地方。半个月的强化训练让大家此时觉得不亏,他们在一个半废弃的村子旁边隐蔽休息。因为有纪律,所有的人都不许高声说话,大家都悄悄地吃着干粮和腊肉。派出去的几个哨兵抓回了一个正在准备强奸村妇的鬼子,这厮光着腚正要做事,被哨兵摸进去一拳打昏,抗在肩上就跑了回来。村妇还以为是鬼子起了内讧,这两个人想先来,看到两个鬼子冲她傻笑像是没这意思,忙不迭的跑了。鬼子的鼻梁已经被打断,说话鼻音很重。连长先是用日语对他一阵大骂,然后详细的问了机场的方向和兵力部署。晕头晕脑的鬼子以为是这个军官发现自己强奸百姓,派人去抓他回来,急急忙忙的说了个详细。一个班长不小心说了一句江西话,鬼子才发现面前这一队人原来是中国兵,立刻变得凶恶无比,高声喊叫,老屌立刻用刺刀结果了他,让士兵把他埋到了村子里,然后继续前进。

  据刚才那鬼子讲,机场入口处有两个排的兵力把守,但是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机械化团正在休整,弹药库不知道在哪里,只能去那里再找了。天快亮的时候,突击连到达了机场西面的思姑岭,找了一处背阴的地方潜伏下来休息,等候天黑再行动。连长和老屌带着两个士兵,爬到岭上观察机场。

  幕阜山机场原来只是一片大的晒谷场,日军为了扩大飞机的飞行半径,大干了一个月,推倒了树木民房,铺出了这个可以起降重型轰炸机的机场。老屌在望远镜里看到,几十架飞机停在机场上,不断有起飞的向后方飞去,日军在机场四周修了三个高高的木头台子,上面堆着沙袋,架着机枪,还有大功率的探照灯四处摆动。地面上的人倒是不多,只有三十多个人的巡逻队走来走去。连长突然拍了拍老屌,顺着连长指的方向看去,东边有一个营地,坦克汽车摩托车整齐的排放在里面。里面的鬼子可能正在出操,三百多个穿着白汗衫和马裤的鬼子蹦蹦跳跳地在营地里跑圈。老屌再看看连长,连长若有所思的眼神让老屌觉得他肯定有了什么鬼点子。回来之后,老屌安排十几个哨兵轮流值班,让大家隐蔽好,吃饱喝足全部睡觉,准备夜袭幕阜山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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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连长


  刚刚躺下的老屌被连长杨杨从迷糊中摇醒,跟着他来到山头上的观察点。另外两个日语翻译――少尉胡劲和上士林伟也在一块。连长在地上用小土块摆出了一个地图,大家便围在旁边开始商量作战方案。

  “和那个俘虏说的一样,飞机场只有大概七十个人的防守分队,但是能够进入机场的几条路都处在机枪台火力范围之内,即使在晚上也无法秘密潜入。”

  连长顿了顿,递给老屌和两个翻译几只香烟,继续比划着说。

  “如果强攻机场,枪声肯定把旁边的装甲团招过来,虽然这是个不满员的休整团,但是几百人开着坦克装甲车过来,我们的任务非但不好完成,而且跑都跑不了,日军的电台再一喊,我们的撤退路线也就没有安全可言了。因此我认为,炸机场虽然是目的,但是必须先解决这个装甲部队的问题,甚至可以利用他们的车辆和武器完成这次任务。”

  连长对自己的计划胸有成竹,说得有点激动,清秀的脸上泛起一片红光。老屌和翻译们也被这个清晰而大胆的计划深深吸引,但是很快,老屌就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连长,趁着天黑突然袭击装甲团,以俺们这帮兄弟的战斗力,问题不大。但是枪声一响,机场的鬼子就难免提高戒备,机枪架在高处,扫起来打就不好往里冲了。鬼子飞机又那么多,没有半个时辰,炸药也装不完。所以要分兵同时解决两边的鬼子部队。”

  老屌朴实却逻辑严谨的一番分析让连长和两个翻译刮目相看,看不出这个毫无文化的农民脑子倒是清楚。老屌接着说道:

  “装甲团的鬼子其实不难解决,你们搞掂门卫和哨兵,我就带弟兄们把睡觉的鬼子全突突了。机场这边,你们离近了把岗楼上的鬼子敲下来,然后我们的兵上去警戒,其余的人装炸弹。”

  连长认真地听着老屌的意见,现在他觉得上面指派老屌来当自己的副手真有先见之明,就这一番颇具经验的战术指导,自己就不能这么准确而果断地说出来。

  “老屌说的没错,必须分头同时开始进攻。老屌,你和胡劲带着两百个弟兄,排着队往装甲部队走,到了门口,胡劲你假装和鬼子交涉,宰了他们,然后直接去解决住在营房里的鬼子。我这边带林伟和一百个弟兄去机场,先解决哨兵和机枪。我这边枪声一响,你那边就动手。鬼子不要俘虏,也带不走,老屌你看着办。干掉了鬼子,把能开的汽车灌满油开过来,操!可惜没人会开坦克。”

  “弹药库好像在东北角那排矮房子里,里面肯定有鬼子,直接用炸药把门炸开?”胡劲问道。

  “如果真的是弹药库,里面鬼子应该不少,冲进去死伤会比较大,直接叫空军来炸了它。”

  连长下了决定。大家对了表,约定到凌晨两点时动手,分头回到休息地。战士们知道要动手了,都摩拳擦掌,只是这月光还是太亮了点。

  夜半时分,把守入口的日军哨兵对着天上雪亮的月亮正看得发呆,突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灯光照过去,两队日军正冲这边走来。这里地处前线后方一百多公里,自占领之后就没有过什么大事,鬼子们每天就是修机器养伤员,实在闲了就去村子里掏鸡摸狗找女人,呆得已经有点倦了。看到有这么一只部队过来,哨兵很是诧异,上面并没有通知今晚上有部队过来接防啊?看上去还不是装甲兵,都是陆军作战部队,但是这一丝的顾虑很快就被说话者的声音打消了。带头的军官用地道的大阪方言向他问好,说上级命令他们过来补充该团的编制,下午就应该到了,因为帮自己部队搭桥耽误了半天。

  冻得手脚冰凉的鬼子接过胡劲递过来的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刚享受地向月亮吐出一个烟圈,就感觉一个冰凉的铁器从后背穿到了前胸,低头一看,胸前冒出一把崭新的日本军刺。他在感到冰冷、疼痛和窒息的同时,也品出了叼在嘴里的原来是一根中国香烟。

  老屌刺刀一拧往外一拔,这个鬼子就一命呜呼了。另外一个哨兵被一个粗壮的战士一拳打在面门,可怜的鬼子仿佛到了天国,眼前烟花四射星光灿烂,耳边丝丝仙乐无比动听。随后一把冰冷的刺刀就插在了心脏上。老屌一招手,大家立刻蹑手蹑脚地摸进院子里,都集中在院子边上蹲着。四个侦察兵向几排房子摸去,片刻就折返回来。

  “三百多鬼子都在中间的那片房子里,旁边的房子都是武器装备,里面有两个哨兵。”一个侦察员说。

  “鬼子大都睡着,都光着呢。有几个醒着在说话,老连长什么时候干?”又一个侦察员说。

  老屌借着月光仔细地端详了一下鬼子住的这排房子,发现这些房子都是用木头桩子和木板子搭起来的,敞风漏气,子弹完全可以穿进去。院子里摆放整齐的汽油桶,一个出格的想法计上心头。

  “小四、阿牛、赞桂、柱子,带着你们的班各搬两个汽油桶浇在房子周围。”

  老屌的命令让大家喜出望外,真是好办法,不一会整个营房就泡在了一圈汽油里。士兵们又把一堆汽油桶推在门口和几个窗户下面,趴在远一点的地方瞄准,还有一些抱着一堆手雷猫在窗户下面,等着老屌的一声令下。

  机场方向突然象炒豆子一样传来一阵步枪和国产机枪的射击声。老屌估计机场那边已经得手了,大手一挥,战士们立刻就把手雷扑头盖脸的扔进了屋里。有不少鬼子被手雷砸醒,哇哇大叫。随着一个鬼子惊恐的尖叫声,十几颗手雷接二连三的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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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房子也真不结实,房顶居然立刻就上了天,伴随着起飞的还有一堆光腚鬼子白里透红的尸体。手雷也引燃了周围的汽油,腾冲而起的火焰立刻把营房变成了炼狱。活着的鬼子在火中左突右冲不得其路而出,被烧得焦头烂额,皮开肉绽,滋滋冒油,拼命跳出火圈的鬼子立刻被战士们乱枪打死。汽油燃起的火太厉害了,不到一根烟的功夫,诺大的一个营房成了焦炭,几百个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的鬼子已经去向他们的天皇报到了。

  清点战果,鬼子一个不剩,我方毫发无损。

  兴高采烈的战士们争先恐后爬上鬼子的汽车,发动八辆宽大的敞蓬军用卡车和两辆装甲车,把剩下的车辆都浇上汽油点着,就飞速向机场方向开来。

  连长和战士们已经在炸鬼子的飞机。但是机场那边的营房里,守军和鬼子的飞行员在架起机枪往这边扫射。爬在塔楼上的战士们用重机枪打得营房象漏勺一样,几个战士干脆放平鬼子的防空高射机枪,用胡萝卜粗的子弹开始切割敌人防守的阵地,几阵弹雨扫过,鬼子就没有了动静。

  一架又一架飞机在剧烈的爆炸中变成了碎片。炸药明显不够,弟兄们就手雷汽油带机枪扫射一起上,四十多架鬼子飞机很快就在熊熊大火中变成了废铁,指挥中心也被炸的一塌糊涂。弹药库的鬼子仗着坚固的工事抵抗着战士们的进攻,有点过于乐观的战士们顿时被打倒不少。因为通讯员已经向空军通报了弹药库的方位,战士们倒也不急着进攻了,用火力压住了事。连长命令士兵们炸毁防空高炮和高射机枪,把能点燃的东西全部烧起来。整个机场亮如白昼,爆炸连连。刚完成任务回来的两架鬼子飞机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情形:几百个自己的战友拿着火把将机场上一架架飞机点着,不过瘾的还用机枪扫射。跑道上已经被浇上汽油,烧得烟尘弥漫,无法降落,稍微飞低一点,地面的机枪立刻就打上来。鬼子飞行员吓得胆战心惊,犹如身在恶梦之中。

  看到老屌他们也得胜归来,没有伤亡,连长喜出望外。老屌站在装甲车的后座上,威风凛凛,不可一世。连长那边的战士们欢呼着爬到汽车上,激动得和老屌这边的战士们拥抱在一起。望着这冲天的火焰,老屌感到自参战以来从来没有过的高兴和满足,战士们也为两位连长出色的指挥而大声赞叹。一时间,人们暂时忘记了他们是处在敌后一百多公里的中心地带,而几个方向的鬼子正奔袭而来。

  看到任务完满完成,连长召集老屌和几个排长开会,告诉大家要向东南方向撤退。沿途尽量不和鬼子冲突,能骗就骗过去,没有命令不许举枪,不许下车,更不许说话,各排必须严格执行命令。老屌于是吩咐大家补充弹药上车,车队迅速向东南方向开去。

  刚开出五公里左右,机场方向又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国军空军把敌人的机场弹药库炸上了天,战士们又发出一阵欢呼。

  “别喊了,后面安静,前面有鬼子,准备战斗!”坐在排头车上的连长大声命令。

  一个车队朝着老屌他们的方向迎面而来,大概有十几辆车,三百多鬼子。连长冷静地命令车队迎头而上,站在车上向对方车头的指挥官敬礼。鬼子军官恼怒的从车头站起来回敬。连长和鬼子军官屋里哇啦的狂说一阵,鬼子军官大声的呵斥着,连长一言不发,然后“啪”的又是一个立正。鬼子的车队开始往前开,连长悄悄的回头告诉老屌:

  “鬼子以为我们是走错路的援兵,让我们跟在后面去机场,等他们的车队过去了我们就跑!”

  战士们站在车上大气不敢出,等鬼子的车队一过去,老屌他们立刻狠踩油门拐上旁边那条路飞奔而去。上了当的鬼子恍然大悟,急匆匆掉头追来,但是已经被甩下了几里地。老屌指挥着装甲车奔着地图上的方向开去。按照计划,二十八军的两个营会在离这里八十公里的地方接应,然后掩护大家进入湖泊区。在这段八十公里的距离里至少还有两个鬼子的哨卡和一个团的鬼子驻军。

  车队继续行进。约摸过了半个钟头,这时天已朦朦亮。果然战士们就看到了横在道路上的路障和一大群鬼子。

  “连长怎么办?”老屌急切地问到。

  连长的头上大汗淋漓,回头看了一眼追过来的鬼子,刚毅的脸上浮起一丝自信的笑容。

  “开过去,胡劲你和我来,就说后面就是袭击机场的敌人,穿着我们的衣服,我们要求一起阻击他们。”

  这个不可思议的大胆计划让老屌和胡劲瞠目结舌,但是仔细一想,也觉得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仿佛可行。

  “按连长的意思办!”老屌斩钉截铁的说。如果和前面的鬼子干起来,不一定马上就能冲过去,后面的鬼子马上就会杀到,前后夹击,那滋味会比什么都被动。

  连长真是个表演的天才,前方日军刚命令停车,连长和胡劲就跳下车跑过去,用日语大喊着。两个鬼子军官狐疑的看着这两个人,杨杨发现面前的两个鬼子居然比自己穿的军衔低,立刻就摆起了军官派头。一阵熟悉的“八个!”传来,连长挥手就给了两个鬼子几个五指煽红,胡劲跑过来指挥车队开进障碍阵地后面。鬼子已经让出了一条路,老屌他们把车停靠在路边,纷纷跳下车来。心惊肉跳的战士们按照军官的手势散布在了两边,枪口一律朝向后面的鬼子车队,并不理会别的鬼子和自己的招呼。连长大声的命令着,那意思看来是不许讲话,准备开火。真鬼子和假鬼子纷纷拉开枪栓严阵以待。

  鬼子追兵气势汹汹的车队刚进入射程,连长立刻命令大家开枪,莫名其妙的鬼子们顷刻间纷纷从车上栽下来。很快追兵鬼子又以为是刚才这支冒自己人的队伍在打阻击战,立马拉足火力朝这边开火,好几辆车都被打着了。对面鬼子的喊声完全淹没在枪炮声里,连长给了老屌一个眼色,老屌会意,离开正在拼命的鬼子们,把后面的六十多个战士低头集合起来,交代了任务:

  “认清自己人和鬼子,那边的鬼子一打完,看我的意思,你们就向这边的鬼子开火,别犹豫,用最快的时间让鬼子全躺下!”战士们纷纷点头会意。

  回到阵地的老屌看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场景,这边的四百多个盟军――真鬼子和假鬼子一起,竟将后面的三百多的鬼子追兵消灭了一大半,剩下一百多鬼子已经往后跑了。大家正在一起欢呼,一些真鬼子还给受伤的假鬼子包扎伤口。很多真鬼子在军官的带领下前去检查战场。老屌一挥手,习惯于老屌独特手势的战士们立刻开始集合,除了那六十多个战士仍站在一边。看到自己的兄弟们都集中到了这边,老屌照着正在抽烟的两个机枪手就是两枪,战士们紧崩的神经立刻会意,迅速开枪响应。这阵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枪弹把连枪都早已放下的鬼子们打得惨不忍睹,一百多人瞬间就见了阎王。去检查战场的几十个鬼子刚惊恐的回过头来,就纷纷被密集的子弹撩倒在地。

  这场游戏一样的战斗让战士们开怀大笑。自己人到现在总共才牺牲了四十多人,受伤二十多人,既干掉了追兵,又干掉了堵截。大家在车上大声地说笑着,这才换上自己部队的军服,把鬼子的衣服钢盔扔得满路都是,交口称赞着两位机智勇敢的连长。朝阳在道路的左边冉冉升起,满载欢乐的汽车用最快的速度开向前方。还有不远的样子就应该到达指定的接应地点了。

  老屌仍然用望远镜警惕地看着前方,他看到接应点那边的村庄火光熊熊,死尸横陈,显然刚刚经历过一次战斗。

  老屌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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