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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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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摩擦
  团里在防区无所事事地呆了整整大半个月,日子过得很消停,自从上次八路军担架队被兄弟部队截杀之后,八路军就再也没从这边借过道。团里更是三令五申,严格禁止八路军通过防区,同时在防区外围加了游动哨,如果看到有八路靠近就尽量劝说远离国军的防区。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发生了摩擦事件,事情的起因倒不是因为防区的位置,而是此后全团规模的一次大行动。
  也就是距离上次堵了八路担架队那件事一个来月的样子,师部下来命令,说是日军在东边有个防守薄弱的地方,要团里过去相机进攻。命令下来团里几个人凑在一起看了看地图,觉得这个命令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先是从地形说,师部命令说的那个地方是个沟壑纵横的山区地形,大家都清楚鬼子一般不喜欢驻防在这种地形条件下面,主要是运输困难,再加上机械化装备施展不开。
  再说这距离上看,那个地方距离团里现在的防区不远,但光是直线距离日军的防线至少还有五六十里地。日军的防守特点是要点城镇防守,往往这么偏僻的地方看都懒得看。
  把这些情况一盘算,团里的人都在犯嘀咕,这鸟地方真有鬼子?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也管不了那么多。第二天清晨,团里以教导队为前出搜索,依次摆开三个营,呈进攻序列朝预定目标开过去。
  路倒是不远,走到下午一两点的样子,前出的教导队派人汇报说,那个村庄里面别说鬼子了,连老百姓都跑光了。
  团里不禁觉得蹊跷,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这个村庄被鬼子血洗了。当下命令一营随教导队进到村庄里,其它两个营沿村庄南侧警戒。
  教导队和一营小心翼翼地走进庄子,这个庄子不大,看上去最多也就住了百八十户人家。土墙上面拿白石灰刷着好多字,有认识字的兄弟就念“民族统一战线万岁!”“一定要把口本帝国主义赶出去!”,边上人说“什么口本,那是日本,中间一横被雨冲掉了。其他还有几面墙也都刷着类似的话。
  看来这个庄子以前驻过军,但从庄子的规模上看,驻军规模应该不大。王卫华听了一营的汇报,命令在庄子里仔细搜索,另外帮团部找个地方,看来今天晚上是要住这儿了。
  一营从庄子一头开始,逐屋逐屋的开始搜查。看来这庄子里头可真够穷的,家家户户屋里都没什么东西。有几户人家门一推,里面就墙角堆着一篷子茅草,估计是睡觉的地方,再就是有口锅,几件农具什么的。
  搜索的时候三连连长刘旭进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庄子以前肯定住过人,而且是刚刚撤走的。因为搜的时候好多户的猪圈里面猪还在。
  要知道猪可是农家的宝贝,咱中国人造字有讲究,一个屋顶里面养头猪,这就成了家字了。也就是说,猪比女人都重要,没有婆姨但有头猪,那就是家了。人生病有时候就挺着,但猪要是生了病那可了不得,全家上下都得慌了神。一家老小就指望着年底把猪杀了卖,当爹的想着置办点农具、攒了钱造屋子,当娘的指望给闺女置点嫁妆。
  猪是绝对非同小可的,人能饿着,但都得给猪打猪草,凡是小时候农家长大的都有这个经历。刘旭进也有这种经历,所以他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个不对劲的地方,猪还在就说明人没走远,或者是撤退的急,压根就顾不上。
  但刘旭进心里没拿定主意,这个事该说不该说?他想等等看,结果就这么一耽搁,一场误会让几个兄弟送了命。
  当时枪响的时候刘旭进正好在庄子里头一户稍稍富庶点的人家,院子是两进的,前院还有个两石的大石磨。那年月,光是这大石磨一般人置办不下来,得请石匠师傅,家里好酒好菜的招待,石料是青花的横纹石头,质地相当硬。石匠师傅请来家,还得请灶王爷下凡,请完了神,石匠工钱就得好几块大洋外加两袋子粮食。有了石磨还得养牲口,这么大的石磨肯定得养骡子,光是骡子的夜草,就不是一般人家承受的起。
  刘旭进看着石磨就眼馋,看在眼里拔不出来,心想着实在太沉了,要不拉回自己家里。好好干几年,勒着裤腰带雇两个手脚实诚的佃户,娶门亲,那日子过得美了滋的。
  可就在刘旭进琢磨这石磨的时候一声枪响把他拽回到现实,枪声转瞬间变得密集,一阵响过一阵,然后就远远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
  刘旭进一个劲骂,看来是中了鬼子的埋伏,一面让跟着自己的三排立刻据守庄子边上的道路,自己飞快地跑着去找其他的两个排。
  庄子里头是一片混乱,杨棋和一帮人正在庄子边上看地形,结果被一阵密集的子弹压得趴在地上。
  射击持续的时间不长,杨棋听着爆炸声怎么听怎么不对,这爆炸声既不同于手榴弹的短促,也没有迫击炮特有的哨音,更没有山炮或者重炮的那种呼啸。声音很沉闷,爆炸强度也不大,就一团火冒一下。杨棋观察了一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个是鬼子的什么新式武器。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杨棋一激灵,他听到庄子外面传来冲锋号的声音,然后好象是刮风一样的喊杀声,“冲啊……”
  杨棋明白过来,这个可能是八路军的部队,也只有八路军才用这样的号音作为部队的冲锋信号。而刚才那什么自己认为的新式武器其实是土炮,拿松木做的,一炮出去砸地上也就一团火。
  “娘个卖比,八路好好的打起老子了。”杨棋气是不打一处来,立刻让人组织反冲锋,然后让一连火速调一个排从侧翼突破,打算随时威胁八路的后路。
  杨棋刚刚布置完,就看见团部派过来一个通信兵,让杨棋立刻停火。这下好,杨棋差点没气的给这个通信兵一个大耳刮子,人家打过来就行,我打回去就不行,这他娘的叫什么鸟仗。
  心里不痛快,但命令还是执行了,他让人到各个连通知,全营立刻停火。
  一营停火的慢,那边教导队动作快,已经组织起反冲锋,一个突击就把人堵在村口的岔道那儿了。等冲近了一看,居然是中国人,脑袋上都戴着八路军的帽子,也没个帽徽,都拿纽扣代替。身上的衣服更是千奇百怪,啥样衣服都有,还有穿长衫的,也有对襟的夹衣,还有拿土布缝的短衫子,反正没一个穿军服的。
  被围住的还不住放枪,这边教导队也觉得好像是场误会,就拿火力逼住,然后喊话:“你们是不是八路啊,是八路就别开枪了,我们是国军,别搞混了。”
  其实还真是搞混了,下午村子里头的侦查哨就报告说是有支队伍从鬼子方向过来了,还扛着重机枪,领头的骑着大洋马。村子里头正好驻扎着八路边区的一个连,约摸着应该是鬼子,因为国军的防区离这里远,再加上这个方向来的肯定是鬼子。
  结果八路军搞混了,山路不好走,团里是绕了一个大冤枉道,结果从方向上看,可不就被当成是鬼子了。
  八路立刻就让老百姓先走了,因为走的急,好多家畜都来不及拉走。但最关键的是粮食,庄子边上有个大地窖,离庄子大概有不到一里地,囤积了大约几百担的粮食。
  所以到了傍晚,八路打算用一支队伍佯攻,另一支队伍赶紧把粮食运走。事情也凑巧,枪声刚刚打响,陈锋他们就带人拿望远镜看,真好团部和两个营临时驻扎的地方就离地窖不远。陈锋一眼看过去,命令楚建明带着他的警卫连,三下五除二就把运粮的八路全给缴了械。
  等把人拉过来一问,才知道是场误会,陈锋一面赶紧让人进庄子通知杨棋和教导队停火,一面把抓住的八路全放了,让他们回去告诉自己人赶紧也停火。
  等枪声停了,清点伤亡,团里死了一个弟兄,伤了四个。八路那边死了两个,伤了七八个。陈锋让团里的医护兵帮着包扎八路的伤兵,两边的人尴尬地看着对方,都不作声。
  王卫华把上头的命令说了,主要是想借这个庄子驻防。八路带队的那个小连长,估计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看着团里的人,一幅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没办法,人家块大,谁让自己块小打不过人家呢,再加上几千担的粮食还控制在人家手里。
  尽管团里粮食也不足,但王卫华很开通,几百担粮食全部放行。此外送八路五千发子弹,想跟那个小连长换十担粮食,那个小连长可能也有点过意不去,就多留下了两担粮食。
  八路一直忙得半夜才把粮食全部担上独轮车送走,临走的时候,那个小连长冲团里一抱拳,“后会有期……”
  这边团里的人也都抱拳还礼。
  当时军里抱拳和行军礼不一样,抱拳是私礼,冲你抱拳的人是当你是兄弟。而军礼是当你是军人,当然也当你是兄弟,但军人间的尊重的意思比兄弟情更重一点。
  当时两帮人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大家还是一起抗战杀敌的兄弟,但抗战胜利后却成了兵戈相向的敌人,兄弟间的厮杀,再没有比这个更残酷的了。
  团里的人也是忙活一天,王卫华和陈锋检查完了防区的警备情况就回团部喝酒了,大家其实心里都揣着明白,师部的命令说白了,就是让团里到八路的地盘上找事的。正好也借八路的手削弱团里的力量,王卫华一饮而尽,“唉,这就是操他妈的政治啊!”
一贯知足
两袖清风
三餐有节
四季不懒
五谷皆食
六欲不张
七分忍让
八方交往
酒薄烟尽
十分坦荡


对本人有任何意见都可以通过论坛短消息或者QQ290946006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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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摩擦
  团里在防区无所事事地呆了整整大半个月,日子过得很消停,自从上次八路军担架队被兄弟部队截杀之后,八路军就再也没从这边借过道。团里更是三令五申,严格禁止八路军通过防区,同时在防区外围加了游动哨,如果看到有八路靠近就尽量劝说远离国军的防区。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发生了摩擦事件,事情的起因倒不是因为防区的位置,而是此后全团规模的一次大行动。
  也就是距离上次堵了八路担架队那件事一个来月的样子,师部下来命令,说是日军在东边有个防守薄弱的地方,要团里过去相机进攻。命令下来团里几个人凑在一起看了看地图,觉得这个命令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先是从地形说,师部命令说的那个地方是个沟壑纵横的山区地形,大家都清楚鬼子一般不喜欢驻防在这种地形条件下面,主要是运输困难,再加上机械化装备施展不开。
  再说这距离上看,那个地方距离团里现在的防区不远,但光是直线距离日军的防线至少还有五六十里地。日军的防守特点是要点城镇防守,往往这么偏僻的地方看都懒得看。
  把这些情况一盘算,团里的人都在犯嘀咕,这鸟地方真有鬼子?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也管不了那么多。第二天清晨,团里以教导队为前出搜索,依次摆开三个营,呈进攻序列朝预定目标开过去。
  路倒是不远,走到下午一两点的样子,前出的教导队派人汇报说,那个村庄里面别说鬼子了,连老百姓都跑光了。
  团里不禁觉得蹊跷,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这个村庄被鬼子血洗了。当下命令一营随教导队进到村庄里,其它两个营沿村庄南侧警戒。
  教导队和一营小心翼翼地走进庄子,这个庄子不大,看上去最多也就住了百八十户人家。土墙上面拿白石灰刷着好多字,有认识字的兄弟就念“民族统一战线万岁!”“一定要把口本帝国主义赶出去!”,边上人说“什么口本,那是日本,中间一横被雨冲掉了。其他还有几面墙也都刷着类似的话。
  看来这个庄子以前驻过军,但从庄子的规模上看,驻军规模应该不大。王卫华听了一营的汇报,命令在庄子里仔细搜索,另外帮团部找个地方,看来今天晚上是要住这儿了。
  一营从庄子一头开始,逐屋逐屋的开始搜查。看来这庄子里头可真够穷的,家家户户屋里都没什么东西。有几户人家门一推,里面就墙角堆着一篷子茅草,估计是睡觉的地方,再就是有口锅,几件农具什么的。
  搜索的时候三连连长刘旭进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庄子以前肯定住过人,而且是刚刚撤走的。因为搜的时候好多户的猪圈里面猪还在。
  要知道猪可是农家的宝贝,咱中国人造字有讲究,一个屋顶里面养头猪,这就成了家字了。也就是说,猪比女人都重要,没有婆姨但有头猪,那就是家了。人生病有时候就挺着,但猪要是生了病那可了不得,全家上下都得慌了神。一家老小就指望着年底把猪杀了卖,当爹的想着置办点农具、攒了钱造屋子,当娘的指望给闺女置点嫁妆。
  猪是绝对非同小可的,人能饿着,但都得给猪打猪草,凡是小时候农家长大的都有这个经历。刘旭进也有这种经历,所以他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个不对劲的地方,猪还在就说明人没走远,或者是撤退的急,压根就顾不上。
  但刘旭进心里没拿定主意,这个事该说不该说?他想等等看,结果就这么一耽搁,一场误会让几个兄弟送了命。
  当时枪响的时候刘旭进正好在庄子里头一户稍稍富庶点的人家,院子是两进的,前院还有个两石的大石磨。那年月,光是这大石磨一般人置办不下来,得请石匠师傅,家里好酒好菜的招待,石料是青花的横纹石头,质地相当硬。石匠师傅请来家,还得请灶王爷下凡,请完了神,石匠工钱就得好几块大洋外加两袋子粮食。有了石磨还得养牲口,这么大的石磨肯定得养骡子,光是骡子的夜草,就不是一般人家承受的起。
  刘旭进看着石磨就眼馋,看在眼里拔不出来,心想着实在太沉了,要不拉回自己家里。好好干几年,勒着裤腰带雇两个手脚实诚的佃户,娶门亲,那日子过得美了滋的。
  可就在刘旭进琢磨这石磨的时候一声枪响把他拽回到现实,枪声转瞬间变得密集,一阵响过一阵,然后就远远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
  刘旭进一个劲骂,看来是中了鬼子的埋伏,一面让跟着自己的三排立刻据守庄子边上的道路,自己飞快地跑着去找其他的两个排。
  庄子里头是一片混乱,杨棋和一帮人正在庄子边上看地形,结果被一阵密集的子弹压得趴在地上。
  射击持续的时间不长,杨棋听着爆炸声怎么听怎么不对,这爆炸声既不同于手榴弹的短促,也没有迫击炮特有的哨音,更没有山炮或者重炮的那种呼啸。声音很沉闷,爆炸强度也不大,就一团火冒一下。杨棋观察了一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个是鬼子的什么新式武器。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杨棋一激灵,他听到庄子外面传来冲锋号的声音,然后好象是刮风一样的喊杀声,“冲啊……”
  杨棋明白过来,这个可能是八路军的部队,也只有八路军才用这样的号音作为部队的冲锋信号。而刚才那什么自己认为的新式武器其实是土炮,拿松木做的,一炮出去砸地上也就一团火。
  “娘个卖比,八路好好的打起老子了。”杨棋气是不打一处来,立刻让人组织反冲锋,然后让一连火速调一个排从侧翼突破,打算随时威胁八路的后路。
  杨棋刚刚布置完,就看见团部派过来一个通信兵,让杨棋立刻停火。这下好,杨棋差点没气的给这个通信兵一个大耳刮子,人家打过来就行,我打回去就不行,这他娘的叫什么鸟仗。
  心里不痛快,但命令还是执行了,他让人到各个连通知,全营立刻停火。
  一营停火的慢,那边教导队动作快,已经组织起反冲锋,一个突击就把人堵在村口的岔道那儿了。等冲近了一看,居然是中国人,脑袋上都戴着八路军的帽子,也没个帽徽,都拿纽扣代替。身上的衣服更是千奇百怪,啥样衣服都有,还有穿长衫的,也有对襟的夹衣,还有拿土布缝的短衫子,反正没一个穿军服的。
  被围住的还不住放枪,这边教导队也觉得好像是场误会,就拿火力逼住,然后喊话:“你们是不是八路啊,是八路就别开枪了,我们是国军,别搞混了。”
  其实还真是搞混了,下午村子里头的侦查哨就报告说是有支队伍从鬼子方向过来了,还扛着重机枪,领头的骑着大洋马。村子里头正好驻扎着八路边区的一个连,约摸着应该是鬼子,因为国军的防区离这里远,再加上这个方向来的肯定是鬼子。
  结果八路军搞混了,山路不好走,团里是绕了一个大冤枉道,结果从方向上看,可不就被当成是鬼子了。
  八路立刻就让老百姓先走了,因为走的急,好多家畜都来不及拉走。但最关键的是粮食,庄子边上有个大地窖,离庄子大概有不到一里地,囤积了大约几百担的粮食。
  所以到了傍晚,八路打算用一支队伍佯攻,另一支队伍赶紧把粮食运走。事情也凑巧,枪声刚刚打响,陈锋他们就带人拿望远镜看,真好团部和两个营临时驻扎的地方就离地窖不远。陈锋一眼看过去,命令楚建明带着他的警卫连,三下五除二就把运粮的八路全给缴了械。
  等把人拉过来一问,才知道是场误会,陈锋一面赶紧让人进庄子通知杨棋和教导队停火,一面把抓住的八路全放了,让他们回去告诉自己人赶紧也停火。
  等枪声停了,清点伤亡,团里死了一个弟兄,伤了四个。八路那边死了两个,伤了七八个。陈锋让团里的医护兵帮着包扎八路的伤兵,两边的人尴尬地看着对方,都不作声。
  王卫华把上头的命令说了,主要是想借这个庄子驻防。八路带队的那个小连长,估计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看着团里的人,一幅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没办法,人家块大,谁让自己块小打不过人家呢,再加上几千担的粮食还控制在人家手里。
  尽管团里粮食也不足,但王卫华很开通,几百担粮食全部放行。此外送八路五千发子弹,想跟那个小连长换十担粮食,那个小连长可能也有点过意不去,就多留下了两担粮食。
  八路一直忙得半夜才把粮食全部担上独轮车送走,临走的时候,那个小连长冲团里一抱拳,“后会有期……”
  这边团里的人也都抱拳还礼。
  当时军里抱拳和行军礼不一样,抱拳是私礼,冲你抱拳的人是当你是兄弟。而军礼是当你是军人,当然也当你是兄弟,但军人间的尊重的意思比兄弟情更重一点。
  当时两帮人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大家还是一起抗战杀敌的兄弟,但抗战胜利后却成了兵戈相向的敌人,兄弟间的厮杀,再没有比这个更残酷的了。
  团里的人也是忙活一天,王卫华和陈锋检查完了防区的警备情况就回团部喝酒了,大家其实心里都揣着明白,师部的命令说白了,就是让团里到八路的地盘上找事的。正好也借八路的手削弱团里的力量,王卫华一饮而尽,“唉,这就是操他妈的政治啊!”
一贯知足
两袖清风
三餐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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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反思
  陈锋也是心里不太痛快,跟着王卫华后头把一口酒喝干了,伸着筷子夹了一条子咸白菜,王卫华也不吃菜,自顾自的把酒碗满上,够着身子把陈锋和杨棋的酒碗也倒满。杨棋酒量不行,拿手挡着,就只倒了大半碗。陈锋和几个人都熟,无所谓的很,一般都是酒到杯干。
  王卫华夹了块豆腐,这是炊事班前几天搞到的,这边豆腐比南方的好,做的实,都是老豆腐,王卫华比较喜欢吃这样的。桌子上还有一小盆红烧肉,但早就被夹光了,王卫华就把豆腐沾着油汤吃。
  杨棋今天自己的部队有伤亡,心里头觉得窝囊,举着酒碗泯了一小口。其他几个人也端了碗,一时间碰成一片。
  “咱们哥几个在前面卖命,不知道后头的官老爷搂着那家的小妞正爽着呢。”王卫华抽了一口,重重地把酒碗掼在桌子上。
  “喝酒喝酒,想那不着边的干啥,喝死拉倒。”陈锋跟着后头也抽了一大口。
  “他娘的,真是他妈的当我们是后娘养的,给养给养跟不上,把咱派这儿跟几个土八路较劲,什么东西,日他舅子的,啥时候仗打完了,我立马回家种田去。”王卫华又喝了一口,把酒碗喝的见了底,扯开衬衫的领口。他喝酒上脸,几碗酒下肚,脸上、身上跟关公似的。
  陈锋抓过来酒壶帮王卫华满上,倒了一半发现酒壶也倒空了,招呼勤务兵把酒壶再烫上一壶。王卫华没让烫,勤务兵把冷酒倒壶里就端了上来,王卫华一边给自己满上一边唠叨,“冷酒伤胃,热酒伤肺,不喝他娘的伤心啊,来,怎么着,干了干了。”
  桌子上的几个人也都端了碗碰,大家把酒干了。大家对今天的事情都有点不痛快,说实在的,团里大部分军官对八路印象也都不坏。既然都是国民革命军,干嘛分那么多派系,都是打鬼子的爷们,至于嘛,搞得一拨跟另一拨水火不容的。也就是咱们内部的事,你瞅我不顺眼,我看你不舒服,本是兄弟,偏偏要互相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这样,何至于小鬼子打到中国来呢。
  大伙儿都觉得,中国的事情有时候坏就坏在上头,要是上头同仇敌忾,豁出命了跟你小鬼子干到底,那至于几场会战都输得连个裤衩都不剩。
  一打仗了,先盘算盘算自个,不能拿主力去拼,结果呢?大家都不使劲打,小鬼子能不猖狂吗?
  王卫华红着眼睛一声叹息,“咱国家这点破事,坏事就坏事在上头了。”
  陈锋环视了一下,岔开话题,“不谈这破事,喝酒,咱喝咱的,不琢磨那么多。来,老王,咱俩走一个。”
  王卫华把酒满上,一口气干了,两眼通红地看着陈锋,“老陈,别人不说了,就说说你。打仗你牛比吧,什么样的恶仗没打过。好多次从死人堆子里爬出来,那又怎么样?闻天海那个王八蛋,打过什么仗,人家就是比你牛,会拍还会钻,人家现在是堂堂的国民革命军少将师长。你算个球,上校团长还被抹了好几次。你记得我说你,你天生就是打仗的命,荣华富贵你边都沾不上。你还别不服,不信你看着,等打完了仗,我们这拨人保险没人还能记得。”
  “记得不记得的无所谓,咱们是带兵打仗,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仗总不能没人打吧。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我陈锋也就认了,反正就是劳碌的命。看开了就那么回事。”陈锋笑了笑,不置可否的说。
  “说白了为谁打仗,要是为了后方的那帮大爷,我才不去打仗呢。说白了,我就是看不惯小鬼子在咱的地盘上牛比。”王卫华说。
  “人家当然牛比,谁让咱自己不争气,没人家的飞机大炮多。操他姥姥的,要不是咱没那好装备,看他有啥牛比的。”杨棋接着腔说,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瞪着。
  “也不光是飞机大炮,你看人家鬼子,打到最后几个人,就不投降。那象咱们有些部队,还没放几枪,全他娘的跑光了个舅子的。”王卫华说着,拿眼睛瞟着陈锋,端着杯子和陈锋碰了一下。
  “说到这儿,咱不能不佩服人家小鬼子,那政治工作做得,真是嗷嗷叫往子弹上冲。关键是人家是武士道文化,咱中国人讲究读书种地,没这个文化。”陈锋说得大家一时间不好反驳。
  “那不一定,听老人说,咱大汉朝的时候,仗打得也牛比着呢。从中原打到漠北沙漠,那可是千里追杀呢,大兵过去,寸草不生,最后把匈奴撵滚蛋了。”王卫华争着嗓子打断陈锋的话。
  “卫青、霍去病,那是汉朝的大将,现在这样的将军是没有了。”陈锋泯了口酒。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想想看,那个年月多牛比。”
  “想啥想,那是古人,跟现在有啥关系。老祖宗再牛比,那是老祖宗,跟咱没关系,真有出息的,自己牛比轰轰的打一仗,也他娘的光宗耀祖一把。”有人插嘴说。
  “那不一定,现在是咱的心不齐,等心齐了。这么多中国人,我就不信飞机大炮咱整不出来,到时候咱也横着膀子一把,看谁还跟咱们牛比。”
  “你这话就扯淡了,拿啥造,别忘了几十年前咱还在考八股文呢。飞机大炮,想得美,咱现在造个洋钉都没人家的经的使。”
  “飞机大炮其实还是后话,关键是上头有没有这个心。都他娘的贪生怕死,给你再多的飞机大炮也白扯。”
  “说白了,还是有没有雄心壮志,当年卫青、霍去病打匈奴,也不见得武器就好到哪儿去。”
  “扯那些没用,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将军活到今天也一样被整倒,你信不信,中国就这世道。”王卫华瞟了一眼一直犟着脖子插嘴的小参谋。
  “那不一定,张自忠将军,那人家死都死得英勇,小鬼子给他抬棺材。”
  “所以说,面子永远不是别人给的,绝对是自己打出来的。”陈锋沉默了半天,夹了块萝卜,沾着大酱慢条斯文的边吃边冒出一句。
  “说句犯忌讳的话,就算张自忠将军不死,等抗战打完了,老头子能放过他,别忘了,他可不是老头子的人。好歹死在战场上,也算是名垂青史了。”王卫华的话说得大家都一阵儿沉默。
  “名垂青史有几个,我是不想那么多,反正带着兄弟们打,能把兄弟们活着带下战场那就是我的福气。没能活着的,那也是福气,死得利落没遭啥罪。就算岳飞、袁崇焕那又能怎么样,还不是那么回事,不想那么多,等打跑了小鬼子我是死活不干了,回家开个小买卖得了。”陈锋看着萝卜干若有所思地说。
  “想那么多没用,我每次看着老百姓送我们的时候那个眼巴巴的样儿,我就受不了。论年纪好多都跟咱爹咱娘差不多的岁数,就盼着咱打胜仗呢。你说咱要是不玩命打仗,那还是裤裆带卵子的爷们吗?”杨棋半天不说话,冷不丁冒一句说的大家都陷入沉默。
  半晌儿还是王卫华打破沉默,“来来,不想那些,去球,杨棋说的对,咱不是为**当官的打仗,咱为了咱老百姓打仗。俗语说得好,子弟为兵吗,咱都是老百姓,也就是身上穿了身军装罢了。来,为咱老百姓,咱一定要抗战到底。”
  “王长官说的对头,是为了咱爹咱娘,给咱爹咱娘争脸。那些当大官的,操他妈的比,去球的完蛋操,为咱爹咱娘干一杯。”杨棋大声地说。
  一桌子人都站起来,酒碗碰到一起,“为咱爹咱娘打仗,干!”
  大伙一直喝到半夜,最后散了酒席,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下王卫华和陈锋两个人默默地抽烟。也没什么话说,天天窝着跟自己人内耗,两个人心里都不痛快。
  “我琢磨着,师部一时半会不会让咱们从这里走的。”陈锋半天憋了一句出来。
  “差不离,这次师里其实就是指望着我们和八路干上,正好这两败俱伤。”王卫华接过陈锋的话说。
  “但咱也不能就这么干耗着,想法子整点什么动静出来。”陈锋把烟头扔地上,拿脚踩熄了,看了看王卫华。
  “你有啥好招,说出来听听。”
  陈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筷子,在地上画,“你看,这边是我们的防区,这边是兄弟部队的防区。这有个空档,但地形不好,所以鬼子和我们都不去占这个地方。”
  “嗯,接着说。”
  “鬼子为什么不过来打呢,你想过吗?”
  “那还用想,一是这个地方不是什么道路桥梁的要塞,二是他占了这个地方也守不住。所以他的战线始终不往前移。”王卫华脱口而出。
  “这是一个方面,我一路上都在琢磨,鬼子打这么长的一条战线,肯定他的兵力不够用。”陈锋把地图摊开,指着上面的几个地方,“鬼子首先要保证道路的畅通,对吧,你看这条线,南北运输的要道。”
  “但这个地方离咱们防区至少还有五十多里地呢,就算急行军,也得走上一个晚上。还得通过兄弟部队的防区。”王卫华看看地图说。
  “我问过了,八路每次都是打这条线,都是炸他们的公路,一炸一个准,他们的给养就得瘫在这儿。”
  “你想怎么玩?”
  陈锋把手中的筷子一下子撅断了,“哈哈,小鬼子既然想打通给养运输线,那咱就给他上点眼药。”
一贯知足
两袖清风
三餐有节
四季不懒
五谷皆食
六欲不张
七分忍让
八方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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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断路
  王卫华也被陈锋的主意吸引住了,两个人在地图边上琢磨。光是看地图上面的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关键是地形太复杂,山地地形的沟壑会给行军造成很大的障碍。
  第二天一早陈锋就把警卫连的楚建明找来,让他按照地图上的地形标定,为团里找到一条可以容纳一个连行军的路线,而最终的目的地就是那条团里推测的日军的公路。陈锋安排的很细,把侦查的要点详细的说了一遍,然后楚建明又复述了一遍,然后根据自己的经验又提了几个问题。陈锋和王卫华琢磨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几个人一直谈了一个多钟点,初步讨论出一个大家都认为可行的行军路线。
  楚建明带着几个兄弟出发去侦查,这边陈锋把一营的杨棋找来,让他找一个连做好准备,回头可能要去破坏鬼子的公路。杨棋听了听王卫华和陈锋的初步设想,也觉得比较可行,现在的关键是行军路线和撤退路线。
  等出了团部,杨棋找到刘旭进,让他的三连做好准备,这几天可能要有任务。三连得到了加强,从其他连队补充了一个排。此外,全营的手榴弹和炸药都优先配给了三连,除了身上必要的弹药外,每个兄弟还要携带大约五斤炸药或者是雷管。
  枕戈待旦地等了整整三天,楚建明都没回来,陈锋和王卫华不禁有点担心,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特别是陈锋,他知道楚建明要去侦查的地区是国军、八路、鬼子、伪军四方割据的地方,如果遇上八路或者是伪军打起来那可就不好玩了。
  也就是第三天的晚上,快半夜的时候楚建明才回到团部,陈锋听见勤务兵过来叫,穿上衣服就到了团部。楚建明浑身都是土,不过精神很不错,看着陈锋进来连忙起身敬礼。陈锋还了礼,把他摁在板凳上,让他先吃饭再说。跟着楚建明的其他几个兄弟也都被陈锋招呼着坐下来,天气冷了,陈锋让炊事班把晚上剩的一大盆子土豆炖牛腩多放点辣椒热热端过来,还有高粱米饭也多整点,他看出这几个兄弟都饿了。
  王卫华这时也进了团部,裹着一身寒气把楚建明抱住。王卫华身上有种草莽的豪迈气质,对待手下的兵很多时候就跟兄弟一样,而这种兄弟间的感觉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多少年厮杀战阵中潜移默化形成的。
  看着兄弟们虽然是一脸的尘土,但个个身上都透出了那份精干。王卫华从板栗木柜子里面拿出酒坛子,招呼炊事班的人抱着去热上两壶酒,然后才坐下来和楚建明几个说话。
  不一会儿炊事班把饭菜和热好的酒端上来,王卫华和陈锋没动筷子,一人倒了碗酒边喝边听楚建明几个说一路上的侦查情况。
  楚建明几个看来是饿坏了,一阵的狼吞虎咽,吃的大半饱楚建明喝了口酒,然后起身拿过来地图开始汇报。原来团里定的路线有点问题,因为紧贴着兄弟部队的防区,那支部队不让他们几个过去。所以他们几个只好绕了一个弓背路,但一路上走过去发现有处断崖,如果从断崖爬下去就是一段蛇行的山路,但沿路很安全,各路人马都不设防。虽然绕远了点,但走上一天还是能走到公路上的。
  公路上有两处比较大的桥梁,此外还有一处公路的拐弯地势很好,边上就是高耸的断崖,如果把山上的石头一炸,就能把整个路全堵死。而那两处桥梁守卫也不多,一处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另一处有不到一个排的伪军。除了这三处目标,公路好多地方都是在一条河的河堤下面,如果炸掉河堤的话,那至少能淹没大约五公里的公路。
  总的来看侦查的情况摸得非常细,王卫华和陈锋相识看了一下,好家伙,照这么说绝对值得大干一场。但如果要把这几处目标全部打掉,恐怕一个连是不够了。当下里陈锋脑子里在琢磨上了,要不就把精锐的警卫连也撒上去,不打则已,要打就把鬼子的运输彻底打瘫。
  他让楚建明抓紧时间休息,然后和王卫华趴在地图上面重新制定作战计划。
  第二天,王卫华主持,在团部开了一营和警卫连排级以上军官的会,参会的还有陈章和工兵排的军官。会上主要把作战计划说了一遍。团里拟由警卫连并一营的三连主攻鬼子一个小队守卫的那个桥梁,杀鸡用牛刀,务必一个冲锋把鬼子全部解决掉,两个连打一个排陈锋觉得还是有把握的。此外,一营一连主攻伪军一个排守卫的桥梁,一营二连并营部的兄弟背足炸药到河堤待命,陈章带工兵排去公路拐弯的断崖处待命。
  整个行动晚上开始,当天晚上出发,然后白天休息躲避侦查,等到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兵分三路同时于凌晨两点开始行动。
  会上大家都各自提了问题,陈锋把大家的问题一一做了解答,最后散会,大家各自回所属部队把任务布置下去。
  等到了晚上,一营和警卫连还有工兵排出发了,说老实话,陈锋心里真没什么底,看着几百号兄弟走了,心里没着没落的。
  队伍走不了多远就分成了几路,其中楚建明带着警卫连的主力和一营三连朝鬼子守卫的那个桥前进,一连由参加前几天侦查的警卫连的兄弟领着朝伪军的桥那边走,二连独自朝河堤走,工兵排也由警卫连的兄弟带路往公路断崖的方向开拔。
  楚建明这一路是最远的,而且一路上地形地貌非常不利,翻山越岭的,当时已经归建到三连的丁三走的非常不适应,汗珠子跟洒水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这段时间天已经渐渐冷了下去,一到晚上密林中就笼罩着浓浓的雾气,松树针尖上挂着黄豆大的水珠子。再过一个来月就到霜降了,如果是东北的话,差不多快要下雪了,丁三一路走,一路想着老家现在估计得比这边冷的多。
  一口气走到天快亮,队伍停下来休息,吃的是带的烙饼,但不敢生火,只能喝树林中的溪水。林中的溪水好多都是泉水汇聚起来的,泉水性子寒,好多人就着溪水吃完烙饼都打嗝。
  楚建明照着地图比较,整个行军速度比预想的要快,看来等到晚上再走不到四个钟点就能到达目的地。这边命令传下来,让大伙尽量白天抓紧时间休息,估计晚上还得走一段路,而且还要跟小鬼子干仗。
  两个连放下了游动哨,兄弟们都在树林里面睡倒的横七竖八,楚建明也是困的不行,检查完了警戒的情况就也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大伙这个梦里睡得香啊,有梦见老家的,有梦见媳妇的,整个白天树林中安详地睡着两百多号戎马多年的将士,连风都刮得小心翼翼的。将士们安详地睡着,等到了晚上还得打个漂亮仗呢。
  一直睡到晚上八点来钟,楚建明醒过来,让各个班把手下的兄弟叫起来,然后抓紧时间吃饭。今天晚上吃完了就别指望还有别的时间再吃了,所以务必让兄弟们吃饱。
  等到都吃饱喝足了,队伍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一段公路,然后沿着路牙子朝鬼子防守的桥那边走。时间过得飞快,刚过了十二点,楚建明带着队伍顺利穿插到了鬼子守备的公路桥边上。
  这座桥是一座砖混结构的拱桥,看样子有点年头,鬼子驻扎下来之后还做了一些相应的维护。所以整个桥虽然历史久远,但使用状况还不错,估计通行十几吨以下的车辆肯定没什么问题。
  楚建明的布置是这样的,三连下到河床,趟水穿插到对岸鬼子的后面。而自己带着警卫连担任主攻。一旦战斗打响,两面夹击,务必一口气把鬼子守备的这个小队全部吃掉。
  时间悄然逝去,凌晨时分一发绿色信号弹升向空中,刘旭进带着兄弟们一马当先,牢牢锁住了鬼子的退路。这边楚建明组织警卫连猝不及防地发起了强攻,因为没有带迫击炮,所以基本上依靠的是机枪火力的压制。
  只见桥头上一片枪声大作,警卫连的兄弟打得异常顺手,鬼子根本没想到距离战线这么远的地方居然会受到进攻。仓促中组织起了零星的抵抗,但很快就被警卫连的冲锋给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鬼子从桥头的工事里面撤了出来,被打得稀里糊涂的朝后方跑,结果正好掉进了三连的火力口袋。这下一通好打,三连集中了轻重火力牢牢地把鬼子钉死在公路上。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最后鬼子连续组织了几个反冲锋,无奈是兵力悬殊太大,根本不可能从兵力、火力绝对优势的三连阵地上突围,最后守备公路桥的鬼子一个小队全部被歼。
  清扫好战场,三连抓紧时间在公路桥的桥基上部署炸药,引好了电雷管,楚建明手一挥,鬼子交通线上的公路桥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飞向空中。
  而负责打伪军的一连也进展顺利,一个冲锋好多伪军还在睡梦中就当了俘虏。等收拾停当之后,也把桥给炸掉了。
  而陈章那边则费了点事情,如果按照计算,带来的炸药好像有点少,可能没办法形成人工的泥石流。陈章围着山上若干块巨大的岩石发了会儿呆,但最后还是有了主意,他亲自布置好几个炸点。
  一声轰鸣,几块巨大的岩石被炸得脱位,跟滚雪球一样带着其他的小石块嗡嗡响,一口气无数的石块、土块都砸在公路上,一下子把公路断成了两截。
  完事之后没敢久留,按照计划,工兵排立刻赶到大堤那儿。等赶到的时候杨棋正带着营部和二连的兄弟们挥汗如雨地刨坑呢,当下里工兵排的兄弟们也投入了进去。一直干到快要天亮了,陈章心里有点着急,炸河堤不同炸别的地方,必须有充足够深的炸点。正发愁呢,楚建明的警卫连和三连赶过来报到,陈章赶紧安排把炸点挖深。
  等到距离最远的一连赶到的时候,活基本上已经干完了,上千公斤的炸药被埋在长达五公里的多个炸点上。然后长长的电线拖了好几千米,最后在河堤远处的一处洼地汇到一起。
  陈章耐心地检查好了炸点,然后和楚建明相视看了一眼,心里都在琢磨着,这下有好戏看了。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河堤被炸开几个缺口,河水撕破缺口,立刻向公路上倒灌。
  陈章和一帮子军官在远处看着自己的杰作,整个晚上,团里一口气破坏公路桥两座,捣毁公路弯道一处,水淹公路五公里。此外还全歼鬼子一个小队和伪军一个排,这样的战果应该还算说的过去。
  但最为关键的是暂时切断了鬼子的交通线,也就是这些小事,为人类反法西斯的胜利赢得了机会。
一贯知足
两袖清风
三餐有节
四季不懒
五谷皆食
六欲不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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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冒死断后
  尽管是速战速决,战果也很不错,但还是有伤亡。累计阵亡七八个兄弟,伤了十几个。营里的兄弟抬着负伤的兄弟走不快,但沿着远路走也不知道还得走几天,杨棋几个人一路上也在着急。
  趁着天亮前的夜色掩护,营里迅速撤到山地里,杨棋的意思是冒险走山地的小道尽快把兄弟们撤回去。要知道这次营里折腾这么大动静,没准儿鬼子正在组织部队往这边包抄呢。
  行军的序列这样的,三连断后,战斗力保存稍好点的一连打前锋,工兵排和二连的兄弟轮流抬着拿树枝做成的临时担架抬着兄弟们走在中间。
  白天行军的好处是好看着脚底下的路,走的快,但问题是很容易从远处侦查到。所以营里还是尽量贴着树林走,防止被鬼子侦查到。
  一口气走到中午,兄弟们实在是走得人困马乏的,再加上十几个钟点都没吃东西呢。只好停下来休息吃东西,当下把三连布置出警戒哨,其他的兄弟在林中的一小块空地那儿停下来休息。
  结果也就是这会儿出的事,队伍刚停下来休息了十几分钟,就听见飞机的嗡嗡声。杨棋一激灵,赶紧招呼兄弟们到树林里面躲起来。结果来不及了,鬼子的飞机俯冲过来扫射,看来肯定是被发现了。
  好在是一架配属给炮兵的侦查机,平时主要是炮兵较射用的,所以携带的子弹不多。晃着膀子扫射了几圈,子弹打完了就往回飞。
  杨棋马上意识到要赶紧撤退,刚才那架飞机上面没准儿有电台,要是把刚才营里的位置往后头报告上去可就麻烦了。咱们是两条腿,而鬼子可以坐卡车,如果沿着山区的盘山路,那几个小时就能杀到这里。
  现在的问题是尽快脱离盘山路,往鬼子没办法迅速机动的方向走,那这样一来就绕的更远了。但那也没办法,怎么着也要把兄弟们活着带回去。
  营里当下行动起来,离开原定的行军撤退路线,往地形更崎岖的地方转移。
  一路上大家走的浑身是汗,衣服冰凉地贴在身上,山风一吹过来,刺骨的寒意沁到骨子里面。
  但抬着伤员也走不快,结果到了傍晚被鬼子大约一个大队和伪军两个中队撵在后面,断后的三连已经跟后头的鬼子接上了火。
  杨棋听到身后兵乓的枪声就上火,再不脱离战斗营里被鬼子包抄过来就麻烦了,这边派人盯着三连一定不能撤的太快,要把敌人拖住。
  三连连长刘旭进也是心急如焚,鬼子的兵力是自己的好几倍,而且还有伪军。最麻烦的就是这伪军,他们熟悉当地的地形,要不是他们给鬼子带路也不可能这么快追上营里。
  这边警卫连听到后头吃紧就要去增援,但被杨棋拦住了。不是信不过警卫连的战斗力,关键是怕前面还有堵截的鬼子,而警卫连的战斗力是全团数的着的,杨棋要把这个王牌留到最后。
  队伍被鬼子越追越近,三连的三个排相互掩护利用丛林的地形尽量滞缓鬼子的进攻。但鬼子估计也是被炸断公路的事情彻底激怒了,他们印象中一泻千里的中国军队居然能翻越崇山峻岭长途奔袭自己的交通线,而且一出手就几乎把自己的公路炸的稀巴烂,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最后队伍撤到了一处两条道路交叉的山坳中,杨棋命令三连据险防守,务必要等营主力脱险后才能后撤。
  命令传达到三连,刘旭进听到之后觉得有点儿吃力。毕竟要用一个连来阻击敌军将近两个营,但好歹地形有点优势。如果鬼子想继续追击的话,就必须突破这个山坳地形,而三连可以居高临下地射击,这也是唯一的一点让人宽心的地方。
  也来不及挖工事和清扫视界了,三连把三个排及连部成品字形摆在山坳后面的土包子上面,从这里可以俯瞰两条道路,而且隐蔽、撤退都很方便。
  刘旭进亲自带着战斗力保存最好的一排在品字形的最前端,丁三带自己的排在左翼,而另一个排在右翼。刚把阵地布置好,鬼子就冲过来了,打头的是戴钢盔的鬼子,后头跟着背着斗笠的伪军。
  等鬼子冲的近到不到一百米的样子,刘旭进带的排率先开火,密集的子弹排枪打过去,鬼子被一口气打倒了好几个,其他的人都趴下来还击。
  而后面的鬼子不断提供火力压制,想用机枪和掷弹筒来敲掉这边的火力点,逼得连里的机枪不停得转移阵地,不然被盯住了就麻烦了。所以基本上能提供的火力支援非常有限,只能靠各个排的兄弟们拿步枪进行牵制性射击。
  靠着优势兵力,鬼子越冲越近,阵地正面好几处距离鬼子已经不到几十米了。冲近了的鬼子玩命地组织冲锋,阵地前面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鬼子,但后面的人还是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面射击、冲锋。即使是倒下的鬼子也不往后面撤,倒在地上还在开枪。
  刘旭进知道不把当面的鬼子消灭掉,后续部队撕破火力网冲过来更麻烦,他上好刺刀打算拼了。一排的兄弟也都默默无声地跟连长一个样,摘下刺刀打算把冲上阵地的鬼子撵下去。
  一排在其他两个排的掩护下和阵地当面的鬼子展开了肉搏战,整个阵地正面一片混乱,到处是枪托的互相砸击和刺刀砍进骨头的沉闷的骨折声,喊杀声夹在中间显得是那么的刺耳。
  丁三看在眼里着急,带着几个兄弟赶过来增援,端着刺刀扑进战团。近距离下面丁三的冲锋枪产生了威力,横着扫过去,倒下去一大片。兄弟咒骂着、呼喊着把鬼子从阵地正面撵了下去。
  这时有人在喊丁三,拽着他就往阵地后面走,等走近了一看,连长刘旭进身上两处刺刀扎伤,一处枪伤。其中一处刺刀的伤在胸口,估计肺部被扎伤了,嘴角挂着血沫。而枪伤在大腿上,整个大腿被贯穿,肉被翻了出来,血跟泉水一样汩汩地流。
  丁三一看这伤就知道肯定没得救了,因为他听说过,人身上有血脉,一旦血脉被打断了,血流的根本止不住。
  这时远处的鬼子哇哇叫着又开始冲锋,丁三看阵地估计是守不住了,就招呼兄弟们抬着伤员赶紧撤退,自己把枪挎在胸前,矮下身子想把刘旭进背起来。结果被刘旭进拿手一推,笑着示意他不必了。刘旭进命令把走不了的伤员集中起来,结果有七个,都站不起来,瘫在地上。
  刘旭进让丁三带着兄弟们先撤,自己和伤员们留下来给他们断后。八条浑身是血的汉子躺在地上朝他们敬礼,其中有个兄弟手掌被炸断了,就用断臂庄严地行了他今生可能最后一个军礼。
  看着兄弟们,丁三眼泪都下来了,带着连里活着的兄弟行了军礼,跺跺脚赶紧往后面撤。队伍没走多远,听到身后传来军里流传的义勇军进行曲。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然后是枪声大作,最后枪声停了下来。一群鬼子围在血肉模糊的刘旭进边上,他们觉得很奇怪,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军人居然能阻击他们二十多分钟。当他们走近的时候,双腿已经炸断的刘旭进悠然地点着了一根烟,坐在死去的兄弟中间,浑身是血。
  刘旭进深深地吸了一口,留恋地看了一下树枝中透出的蓝色天空,然后扣上军服的扣子,将德式军帽摘下来弹了弹土重新戴好,微笑着看着围着他的鬼子,安详地拉响了手榴弹捆子。
  丁三他们眼睛里噙满了泪珠子,也许他们并不知道,那首将士们视死如归的时刻唱的义勇军进行曲在数年后成为了国歌。不愿做奴隶的丁三们正是伴着这首曲子的节拍昂首血战美军王牌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再现那首歌的意境,胶底布鞋踩在装备到牙齿的美军尸体上,告诉世人这个民族决不可轻侮。
  而几十年后,在奥运赛场上,一个个激动的面孔,看着那面国旗升起,那首义勇军进行曲再次在各种肤色的人们面前奏响,冥冥中有无数将士的呐喊和助威,呜咽着将士们当年的冲锋号角,宣告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的东亚病夫已是昨日黄花。
  营里幸亏三连的冒死阻击才摆脱追击,到了晚上终于彻底淹没在丛林中,一整夜的长途跋涉走的所有人差不多站着都能困顿的睡着。
  一直走到天亮,差不多走到了丛林的边缘,但这个时候营里也差不多迷失了方向,对着地图参照周围的地形地貌找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自己的确切位置。
  沿着丛林边缘又走了一段,突然前面路被拦住了,一群军服和他们不一样的军人把路给断了下来,而路的两侧站出好多人,举着枪瞄着这边。
  杨棋认出来是八路,赶紧挥舞着军帽。那边停了一会儿走过来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岁数倒是不大,走过来问杨棋为什么要带着兵到八路军的防区来。杨棋指着伤员,简单地把昨天的情况说了一遍。但那个军官模样的人好像根本不相信,没办法杨棋又让他看了一下营里缴获的武器,明显是日制武器,这时那个军官模样的八路才半信半疑。他跟边上的勤务兵耳语了一下,那个勤务兵飞快地跑开了,时候不大,他走到军官面前说了几句什么。
  军官定了定神,看看杨棋一帮人,啪的行了军礼,脚跟跟着一磕,动作干脆利落。
  “兄弟们既然是抗日打鬼子的队伍,那就从我们防区过去吧。”
  杨棋也很纳闷,没想到这个八路这么开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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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巧遇故交
  那个八路倒是很自然的表情,一挥手示意手下的兵把枪都放下。杨棋还了个军礼,心里想着要不就把缴获的三八步枪送给这些八路一部分吧,就跟手下的兄弟说了几句,身后的兄弟就把步枪捆子抬过来。
  杨棋冲那个八路一抱拳,“兄弟,我把缴获的三八步枪挑出十支好的送你们吧。”
  那哥们好像觉得自己一定是听岔了,愣愣地看了看杨棋,呆了半天才说,“谢谢同志,那你回去怎么跟你的首长交待呢?”
  “哈哈,没关系,大家都是打鬼子的,上头不会说我什么的。”
  杨棋挥手让兄弟们把枪抬过去,丁三看着步枪就眼馋,这些枪要是换粮食可是能换上好几大车呢。这时丁三听着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然后八路的队伍里面有个挎着驳壳枪的军官飞快地跑过来,遥遥地看着面熟,等近了才认出来是黄阳东。
  这些把丁三彻底看傻了,简直恍如隔世。自己和黄阳东好几年没见面了,自从上次整训中黄阳东和其他几个共产党被抓走之后,团里的兄弟一直都以为他们几个肯定早就死了,结果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看到当年自己的老长官。
  黄阳东咧着嘴,一副笑得没心没肺的傻样,一拳头擂在丁三胸口。这才把丁三从梦里面打醒过来,连忙立正敬礼,“长官好。”
  “啥长官不长官的,都是兄弟。嗬,日你舅子的,当上官了。”黄阳东打量着丁三的军官军服和身上的军衔。
  “哈哈,今年刚被提的少尉,现在是排长。”
  “不错不错,小样,长出息了,以后该叫你长官啦。”
  说的丁三有点不好意思,呵呵的傻乐。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事隔那么久还能重逢,而且是以这种形式重逢。
  这时队伍停了下来,主要是杨棋他们找八路借了点干粮,兄弟们确实都走不动了,好不容易摆脱追兵,就打算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走。
  “走,到我的营部去。”黄阳东拉着丁三就走。
  “咋,长官现在是营长啦。”
  “哈哈,我不是营长,我是营指导员,我们营长就是刚才跟你们说话的那人。”
  “好家伙,这么年轻就当上这么大官了,真是人不能比人,货比了货得扔啊。”
  “他长得俊,显得年轻,其实早他娘的是个老棺材瓤子了,看他那老眉咔嚓眼的样子。”黄阳东一边拿自己的营长开玩笑,一边把丁三介绍给他,“介绍一下,还记的我跟你说的陈锋吗,这个货以前是他的勤务兵,现在升官了,也他娘的整上个排长干了。这是我们营长何东。”
  “长官好。”丁三冲何东敬了礼。
  冷不丁的何东有点不好意思,也赶紧还了礼。
  何东呵呵乐,“听说过你,说你枪法好。”
  丁三看看黄阳东,“黄长官瞎说的,我就是兵油子,所以枪打得还凑合。”
  “别老是长官长官的,我们这里兴叫同志。”黄阳东指着杨棋,“那是你们营长?”
  “对,我们一营的,打仗也有两把刷子。”丁三想起来黄阳东没见过杨棋。
  “怎么着,招呼他一起去吃点吧。”
  丁三踌躇了一下,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杨棋不愿和八路一起深交往。他几步走过去,把黄阳东的意思跟杨棋说了。杨棋好像挺不在意,于是黄阳东走在头里,其他几个人跟在后头。
  半路上黄阳东又见着两个熟人,一个是带着工兵排的直属炮兵队的陈章,另一个是警卫连的楚建明。三个人也是相互一愣,尤其是陈章,眼睛瞪得溜圆,估计见着蒋委员长也就这表情。
  三个人抱在一起,陈章又打量一下黄阳东,几年不见他觉得老黄还是透着那种杀气腾腾的精干劲。
  一拨人走在一起,黄阳东把陈章、楚建明介绍给何东认识,相互抱抱拳,差不多都是惺惺相惜的感觉。何东招呼大家一起去营部吃点东西,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营部那边走。
  一路上黄阳东就问团里现在的情况,丁三一一回答,经常是问到某某人,以前是哪个营哪个连的,然后一问才知道战死了,或者是残废了送回到后方。黄阳东问了陈锋的情况,丁三把陈锋后来被降了职务,现在团长是王卫华的事情简要地说了。黄阳东听完之后说了句,“陈锋这号人永远当不上什么大官,你知道吗,他这个人太仗义,也太有血性,所以他就算打仗厉害,到底还是吃不开。
  丁三也不去评论,其实心里明白着呢,黄阳东说的没错,陈锋几起几落就证明了这个道理,在中国的官场上混,不是说有本事就能混得开的。往往有本事的人反而是祸害,没本事的人就想整倒你,幸亏是打仗,赶上了用人之际,要不陈锋早就被排挤出军界了。
  几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营部外面。黄阳东的营部设在树林边上的一处小木头房子里,估计是以前看林子的人住的,里面阴冷潮湿。黄阳东先进去把马灯点着了,要不估计屋子里面啥都看不铮亮。
  等大家都进了屋子,黄阳东把杨棋他们几个让到一张粗木头桌子边上,何东坐在冲着门的地方,黄阳东坐在门边。坐倒之后勤务兵进来,黄阳东和他耳语几句,勤务兵打了个立正就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端上来一个热气腾腾的瓦罐,里面是白菜炖着好像是羊肉什么的。黄阳东给大家分了碗,然后变魔术一样从桌子底下箱子里摸出一瓶酒。杨棋拉着说还要行军赶路,黄阳东跟何东一个劲儿劝,说是和丁三好久不见,一定要喝上几杯。客随主便,杨棋看着估计是拉不住,只好让黄阳东给大家一人倒了一碗。
  “没事,这个酒不烈,包谷酿的。”何东看杨棋好像有点疑虑,就开解一下。其实他不知道杨棋其实能喝点酒,只是平时不常喝。
  黄阳东招呼大家吃菜,丁三夹了一筷子,觉得有点儿土腥气酒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肉啊。”
  “哈哈,这可是好东西,黄羊肉,昨天刚打的,算是你们有口福。”
  “这玩意儿可精,你们怎么打着的。”陈章很纳闷。
  “撞上了,其实你们不知道,黄羊晚上可傻了,我跟老何出去查岗,月光下面看着正趴在那儿呢。结果掏出手枪一枪就干上了。”
  “我日,还有这好事,等回到防区我也想法子打一只。”杨棋尝了一筷子,觉得味道还真不错。
  “这玩意儿不好打,得到山里面打。你们还缺给养啊,干嘛费这个劲。”
  “唉,别提给养了,越提越他娘来气。”杨棋抽了一口酒,语气中有点儿愤懑的劲头。
  “咋了?”黄阳东好奇的问。
  杨棋就把前段时间上头克扣团里给养的事情说了,还大致说了一下团里组织卖枪换粮食和抢粮的事情。丁三觉得上头克扣给养的事情毕竟不光彩,就把话题转开,问黄阳东被抓走之后怎么会回到八路军里去的。
  黄阳东停下筷子,大概齐地说了一遍,原来上次军里把他们几个渗透到国军里面的地下党全给抓走了,然后挨个审查。后来黄阳东被送到重庆蹲了大半年的监狱,也不知道怎么着,重庆的八路军办事处知道了。通过和上头一通交涉,黄阳东连同几十个当时被抓起来的共产党一起被放了。他们一帮人接受重新分派,黄阳东因为熟悉部队指挥,就被派到这个营当上了营指导员。
  丁三听了感觉真的是恍如隔世,当时大伙儿都在议论看来黄阳东几个肯定是活不了,没想到还能再见着。两个人相视看了看,觉得活着真难得,大家都在这场战争中活到现在,那就一定要活到战争结束。四个人举着杯子碰了一下,虽说一边是八路,而另一边是国军,但丝毫不妨碍相互欣赏,都是曾经浴血沙场的汉子,那份男人之间的钦佩都装在各自的酒中。
  何东抹拉一下嘴,问杨棋他们这次的行动。杨棋把行动的经过说了一下,当说到负责掩护的刘旭进战死的时候,嗓子忍不住有点哽。
  这种感觉黄阳东很清楚,尽管在座的都是久经沙场的主,说到伤亡的时候有时候好像并不太在意的样子,但心里多少有些酸楚的感觉。不管怎么说都是曾经一起扛枪打仗的兄弟,眼看着人就没了,是个人心里都好歹有个坎。所以大家都假装着不在乎,但细想起来还能想起那个人的样子,甚至能想起他的口音。但人已经死了,你只能安慰自己,没准儿那哥们早就投胎转世个好人家,生下来嘴里就衔着金元宝。要不就是当了个快活鬼,天天大碗吃肉,好酒管够,总比咱们一身臭汗苦哈哈地在阵地上熬着强。
  杨棋心里倒不完全这么想,当兵打仗最好是两个结果,一个就是负伤残废了,那是彻底不用再琢磨,安心回后方去。要不就是被一发炮弹炸个粉碎,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也没来得及觉得疼,人就死了,反而落了个痛快。
  屋子里一片沉寂,好像都在回味刚才杨棋说的事情。丁三又补充了几句,“我撤的时候,刘长官把负伤走不掉的兄弟们集中在一起,是他们掩护我们撤退的。我带着兄弟们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刘长官领着人唱义勇军进行曲。后来枪声响的密,估计刘长官是不在了。”
  “可惜没机会,要不我一定结交一下这个刘兄弟。”何东眼光发直看着瓦罐,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
  “来来,人死为大,大家举杯子敬刘连长一杯,让他一路走好,下辈子脱胎去大官家里当少爷,也不用再玩命打仗了。”楚建明平时话不多,酒桌上一直沉默着,这时端起杯子提议。
  “对,让刘连长保佑我们这帮活着的兄弟,最好咱们都能活到仗打完,一人娶个媳妇,生两大胖小子。”
  “干了,干了,以后咱们的娃儿们好歹是用不着打仗了,咱们就当是为娃儿们打仗吧。”黄阳东的话好像说到在座的兄弟们的心坎上了,是啊,再多的苦难都落在咱们这代人身上吧,咱们的子孙后代就不用再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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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是兵也是人
  大家都起身端了碗,一片咣当碗撞在一起。
  又吃了一会儿,杨棋觉得时候也不早了,就起身说要带着队伍出发。黄阳东几个也不拉着,知道杨棋还要抓紧时间回自己的防区,就喊来勤务兵,让他传令拨出一个连护送。
  杨棋和丁三一边走一边扎好武装带,外头比屋里暖和好多,早晨的日头挂的明晃晃的,正是行军的好天。陈章走在后头,一边走一边还在和黄阳东说着话,这档儿杨棋已经招呼上自己手上的几个连长,让点起了队伍准备出发。
  各个连的兄弟也都刚刚吃完饭,疲倦好了很多,但就是瞌睡。班长们吆五喝六地从地上把人拽起来,队伍开始整顿好,从一头往另一头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
  杨棋走在队伍的角上,冲黄阳东他们敬了军礼,然后带着兄弟们继续往后边撤。刚刚走出几十米,开始拉歌,军歌嘹亮着从树梢上穿透向天空。
  再往前面走一路上就安全了很多,尽管路是不太好走,但好在已经在自己人的防区了,大家心里都放下一块大石头。
  走了将近五六里地,杨棋说让八路护送的那个连回去吧,前面估计没什么大碍。两下里敬礼还礼,八路沿原路返回。
  队伍走走停停,前面工兵排探路,连着翻了好几道山,直到晚上八九点钟,好歹是回到自己团里的防区。快到防区的时候,杨棋让队伍停下来,大致说了两句,主要是叮嘱大家不要把今天经过八路防区的事情说出去,尤其是八路军还给营里的兄弟们吃了顿饭的事情更是不能说。大家也都清楚这个事情的利害关系,心里头明白着呢。
  陈锋在团部里好几天合不上眼,心急如焚地等着消息,终于听见说是杨棋他们回来了,从板凳上腾的就站起来,几步走到外面。
  团部外面立刻变得热闹起来,帮着抬伤员的,帮着抬弹药的。兄弟们长途跋涉好几天,终于回家了,好多人一头倒在地上就光想着呼呼大睡。
  尽管很想知道战果,但王卫华和陈锋还是先安排杨棋他们去睡觉,战果明天再清点、核算。杨棋也不推辞,把队伍带着回自己的营部那边走。丁三没跟着队伍走,悄悄把陈锋和王卫华拉进团部的小屋,一五一十地把遇见黄阳东的事情跟他们两个说了一遍,直把两个人说的一愣一愣,怎么也不信,把丁三逼得急赤白眼地赌咒。
  看着丁三急成那样,陈锋是相信了,叮嘱丁三这个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丁三一个劲儿点头。王卫华看着丁三又累又乏的样子,让他赶紧回自己营里睡觉吧,丁三打了立正,转身出了团部。
  等到丁三出去把门带上,王卫华看了看陈锋,心里想着,天下之大,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啊。但陈锋想的比他深,如果黄阳东在八路那边的话,那么团里就不用太担心以后和八路那边起什么大冲突了,这倒是个好事。
  第二天杨棋带着几个连长和陈章、楚建明一起在团部把整个行动过程讲了一遍。总体上看行动非常成功,战果自然是不用多说了,而且自己的伤亡也不算太大。
  陈锋隐约觉得,鬼子现在防区的防御能力这么差,看来离咱们大反攻的日子不远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天气骤然变冷,只有一些老兵有冬季的被装,基本上上半年会战中补充的新兵都没有。团里也在加紧朝上头要被装,防区在淮河以北,比南边冷上许多。好在团里不远处山里有个荒弃的炭厂,里面很多烧得不好的木炭,团里派人去收集起来。
  各个营的驻地都分了好多木炭,晚上有了热乎气,睡觉就好很多。一般老兵都睡不沉,没事干凑在木炭盆子边上唠嗑,要不就烤土豆、地瓜或者是红薯什么的。
  丁三觉得这边红薯比东北的好,烤出来是红心的,闻着喷喷香的流口水。但这边土豆不行,个太小,不象老家的土豆。冬天切点土豆,和野山菌放一起,整点猪油炖着吃,那叫一个香。
  丁三还发现其实天南地北的兵都有个特点,只要闲下来没事,都爱捣鼓吃的。他排里有个兵,特别擅长抓蛇和林蛙。天一冷下来,蛇和林蛙都猫洞里不出来,跟死了一样。但洞一般人找不着,放你面前你都不在意,但他就没问题,天天晚上烤火都有林蛙吃。把林蛙拿削尖的细木棍串着,撒上点盐和辣椒末,吃起来特解馋。
  部队熬到快喝腊八粥的前几天才补充上被装,但这次被装特别不好,棉花软塌塌的,一摸就知道棉线抽得太多,棉绒子长的都被抽掉了,这种棉花特别不藏暖。
  部队一闲下来就不好管,丁三现在最头大的是排里的兄弟都爱耍钱,而丁三现在住在营里的军官宿舍里,不能时时刻刻耗在排里面盯着,所以真有点儿管不住。
  不止是丁三这个排,全团各个部队都有这种问题,有的部队靠团部近稍稍好点。布防在村庄外围的二营更加严重,甚至好多军官也带头坐庄聚赌。
  以前陈锋倒不是特别反对耍钱,但他不许军官参与,关键是军官赢了下面当兵的,感觉像是占下属的便宜,而军官输了钱,下属又不敢轻易要,久而久之影响官兵之间的关系。
  除了耍钱,再一个就是喝酒。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儿搞到的酒,全团除了岗哨之外,天天晚上差不多有一半的兵都围在火盆边上喝的来劲。更严重的还不止是喝酒,有兄弟部队聚在一起喝,结果双方都喝多了,最后一言不合打架,而且还发生过好几次整排整排之间的打架。
  光是丁三排里就打过好几架,有一次先是两个班喝多了,班长互相打起来,然后是两个班对着打,把屋子里打得一片狼藉。把丁三气的罚他们半夜全副武装绕着村庄跑圈,结果这群龟孙一边跑一边高声喊操,后来把整个庄子的兄弟都吵得睡不着,最后王卫华忍无可忍让丁三带回去,明天白天再跑。
  除了丁三的排,整个一营都是这样,因为被团里当成主力,一营到哪儿都牛比轰轰的。前几天被装发下来,一营好多人都私自偷了一套,结果后面的部队被装不够发。把陈锋气的把全营集中起来大骂了半天,嗓子都骂哑了。
  不过一营的兵再牛比,还是没几个敢不服陈锋的。陈锋属于那种军官,假如你挖工事的时候偷懒,他也不说话,只是和气的看看你,你都觉得不好意思。
  喝酒还有个问题就是好多兵喝多了爱去别的连队串门找老乡,还有几次喝多的了兵出去乱跑,岗哨问口令也不理睬,差点误伤了自己人。
  因为在战区,大家身上都是荷枪实弹的,有些老兵身上还挂着冲锋枪,团里的游动哨见着老兵打架管都不敢管。有些游动哨是新兵,看着老兵挂着弹药杀气腾腾的,别说上去管,就是被老兵拿眼睛一瞪,话都不会说了。
  就算管了估计也起不到什么大作用,象关禁闭什么的对一些老兵没用,经历过战场上泥里火里的折磨,关几天禁闭没人当成个事。
  还有更离谱的,就是天天晚上都有翻山越岭到二十多里地的一个村庄里去玩女人的兵,那个庄子男人都让鬼子杀光了,好多女人守寡日子过不下去,只要带点钱或者粮食她就陪你睡觉。对于这个事情陈锋一帮人也是哭笑不得,但好多兄弟都是二十好几的壮丁汉子,这种事情如果你情我愿的,团里根本没办法管。
  最普遍的是大家都不想打仗,或许是仗打得太厌倦了,部队的士气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消沉。所以陈锋尽管看着兄弟们这么消沉和胡闹很来气,但基本上还是能体会的,谁如果天天不知道明天自己还能不能活着,或者知道自己肯定会死,当他一旦短暂的不需要打仗了,肯定会吃喝玩乐,这是人之常情。
  如果小鬼子没打过来,这些人大部分应该都成亲了,至少订了亲,而且绝大部分可能都已经生了娃。现在别说生娃了,估计好多新兵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但陈锋也很清楚,现在是没有仗打,一旦把兄弟们重新拉到阵地上,他们立刻就会平静下来,而且还会恢复到以前生龙活虎的样子去。
  除了喝酒、打架、耍钱,还有个事情也实在让王卫华和陈锋伤脑筋,那就是军官频繁请假。而且请假的理由花样繁多,有说老家的家人病了的,有说看老婆孩子的,有说去兄弟部队找老乡玩的。有个三营的排长更干脆,他就是想到城里的馆子好好吃一顿。
  天气转眼就变冷了,陈锋估计过年前鬼子不会有什么大的行动,所以一般军官的假只要站得住脚,都能获得批准,而且请假的人也都能按时返回。
  三营的那个排长的假陈锋没准,但陈锋派他到后方的一个镇子上打听药材的价钱,可以在镇子上呆两天。那个排长很感激地举手敬礼,据说第三天回团部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厚厚的七八页的药材价格单子。
  也就是那个排长回团部的那天晚上,陈锋在团部听电匣子的时候听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原来一直进展顺利的美军和英军,在一个叫阿登的地方吃了败仗,让德国鬼子打退了几十公里。照这么看,这个仗就前程未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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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孙子兵法
  电匣子里面说,德国法西斯集中了坦克在阿登地区发动了偷袭,而中国的盟国美国和英国没有充足的装备,被德军侥幸得手,整个阿登的局势危急,而且有一个美国的师被德军团团围住,现在是危在旦夕。
  陈锋也搞不清楚这个消息是福是祸,但打仗没那么简单,要是美国吃了败仗,中国战区就不知道将来会打成什么样。
  天气一天天的转冷,节气到了大雪,丁三在想着这时候老家估计早就白雪皑皑了。这边天冷的晚,但也到了结冰的时候,每天早晨起来都是一层厚厚的霜。
  兄弟们守在防区也没什么事情,丁三一有时间就去各个班里看,主要还是防止大家情绪低落,还有就是防着点有逃亡的。这天晚上天特别冷,天色象铅灰一样,暗压压的看来是要下雪。果然到了天黑之后鹅毛片一样的雪飘了起来,在野地里走不了几步就被雪刺的迷糊眼。丁三干脆就留在排里,一大帮子人都围着几个火盆取暖。有兄弟烤了红薯吃,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酒,反正闲着没什么事情就围着喝酒解闷。
  新兵都围着老兵,有几个就讲着荤段子,一帮兄弟听得津津有味。正讲到精彩的地方,门推开了,陈锋带着勤务兵走了进来,大伙都起身敬礼。陈锋把大家让到火盆边上,示意大家别拘束。但当着长官的面,谁都不敢多说话,个个闷着头抽烟。
  有个兄弟拿着个缴获的铁皮香烟盒子,这个盒子很亮,外头装饰着珐琅的花卉图案,显得很精致。边上有兄弟看着眼馋,拿过来看。香烟盒子里面凹刻着几个汉字“风林山火”,看了半天不知道啥意思,就把烟盒子递给丁三。
  丁三拿到手上琢磨半天也不知道啥意思,正好陈锋在,就好奇的问陈锋。
  “这四个字说的是孙子兵法,小日本其实很喜欢研究咱们的好东西。”陈锋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说。
  边上的兄弟好奇就撵着问孙子兵法是啥玩意。陈锋却不过就解释说,“孙子兵法是咱老祖宗琢磨出来怎么打仗的一本书,风林山火四个字是孙子兵法里头讲军队的,本来是四句话,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意思是说一支军队行动迅速的就像风一样,而且纪律严明,行军的时候队列整齐的像风徐徐吹过树林,进攻的时候就像火一样烧过去,防守的时候就像山一样根本打不动。”
  大伙听完都觉得长了见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长官,这孙子兵法这么牛,那怎么咱们还让小鬼子打的这么惨。”
  “咱们中国人其实很聪明,但就是太善良了,你看着子弹里头的火药,咱们拿来做炮仗,人家其他国家的,拿过来就知道做成子弹。这孙子兵法也是一样,小鬼子学去了拿来打咱们,不是咱们不学,主要是中国人骨子里面不喜欢欺负别人。”陈锋觉得也不好解释,就含糊地说了几句。
  “唉,人太善了看来也不行啊。”
  “刚才咋说的,防守的时候跟座山一样,我觉得这话说得好,咱们团就是,想把咱们打服了,那是没门,除非爷们死光了。”
  “我听着评书上讲说岳全传,以前岳家军才牛比呢,金兵打不过就说,搬山容易,想打赢岳家军难。”
  陈锋听了哈哈大笑,“什么搬山啊,那是撼山,本来是这么回事,金兀术带着金兵打岳飞的兵,结果被打得大败,下面的兵就感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撼山搬山反正都差不多,你说岳家军咋这么牛比呢。”
  “岳家军当然厉害,个个都是英雄好汉,金兀术的手下有个特牛比的大将,有此有个人说要和岳家军决战,那个大将说,小比样,别说打仗了,见着岳家军最好就趴地上赶紧投降,不然的话别连累了自己的兄弟,惹怒了岳家军就把你全砍了。”
  “真的假的,那么横?”
  “他说的是真的,当时没人敢和岳飞打。”陈锋知道的多,就开口证实了一下。
  “就算岳飞能打,那能怎么样,还不是被朝廷给杀了。中国地面上,不听朝廷的,那就是死。你牛比,敢不听国民政府的,打仗再牛比也第一个办你。”
  陈锋好像被说动了什么心思,“咱们打仗由不是为了朝廷,也不是为了什么大官。大伙放心,如果一个朝廷真不把老百姓死活放心上,那就快了。”
  丁三听着话茬儿不对赶紧把话题转开,“长官,你觉得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啊。”
  “应该快了吧,鬼子战线拉得太开了,我觉得等明年开春咱们就差不多能反攻了。”陈锋一边说一边剥开考红薯外面的皮,里面烤得软软的,一股子香气真往鼻子扑。
  大伙也都七手八脚从火盆里刨红薯,个个吃得直吸溜。
  雪一直下到了半夜,路上的积雪踩上去没脚脖子。陈锋几个一大早就起来组织各个营赶紧把工事上头的雪扫掉,同时扫清视界。这个好像是团里的传统,哪怕不是在火线上,但时刻保持警惕,而且任何时候看,工事都修的稳稳当当的。
  化雪的这几天比下雪还冷,把站岗的兄弟冻得来回跺脚。雪一直断断续续下,每天飘上一点,昨天刚扫清的路,一晚上就重新由盖上了。
  一直到元旦过后,天气才稍稍好了点,雪是不下了,但积雪被冻得牢牢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元旦那天蒋委员长做了新年讲话,号召全国军民坚决把抗战进行到底。王卫华和陈锋几个人在团部聚了几次,大家对战局倒是没什么太乐观的估计。
  一眨眼就到了一九四五年,已经到了抗战的第八个年头了,不知道仗还要打多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兄弟要长眠国土。
  过了元旦没几天,上头来了命名,让团里的防区前移,同时接防另一个兄弟团的防区。但这样一来就更加远离师里的主防线了,团里上上下下的都在纳闷,到底什么时候自己的这个团才能归建到师里。
  新的防区紧挨着日军的防线,同时师里的防区也往前动了一些。这样一来团里成了师里北侧的丁字型的侧翼。前面一字排开的有六个团,分别隶属四个师,这样的防御格局怎么看怎么别扭。其实是几个师都不想把自己的防区靠的太近,都只派了一两个团前出,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等防区安顿好了,就已经腊八了。这样的气候条件,团里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的战事,所以在安排各个营一方面加紧把新的防区工事加强。陈锋把三营放在整个团的前沿,其他各个部队也都依托地形构筑牢固的工事。
  大冷天挖工事可是个苦差事,累得一身汗,刚停下来风一吹浑身冻得直哆嗦。
  团里的干事到后方给各个营买了一些过年的年货,有蔬菜还有腊肉什么的。这边家家户户都爱养鹅,所以团里还买了好多腌制的咸鹅蛋。
  鹅蛋比鸭蛋大很多,下酒不错,剥开壳里面红彤彤的流油。大年二十九那天团部一帮人围在火盆边上喝酒,也没什么酒菜,几片腊肉,还有腌的辣白菜,是朝鲜族的做法,大家吃的都觉得挺解馋,下酒也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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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雪夜追杀
  差不多喝到小半夜的时候,王卫华不让大伙喝了,主要是担心喝多了出事,几个营长回自己营,团部的人仍旧留在团部。王卫华和陈锋干脆就铺了张毯子,睡在团部火盆边上。觉得睡了没一会儿,听见有响动,两个人都醒了过来,相互看了一眼,两个人都听出来了,是日军的榴弹炮的声音。他奶奶的,大年三十也不让人消停,两个人心里都在骂。
  由于在战区,一般睡觉都是和衣而眠,所以两个人起身扎上武装带就出了团部。陈锋几步走到警卫连的岗哨边上,让他去把警卫连连长楚建明叫来,陈锋计划让楚建明去侦查一下,到底是什么地方遭到了日军炮火轰击。
  等楚建明进了团部,他已经装备整齐了,背着冲锋枪,胸前的横排子弹袋里塞了四个满弹匣。陈锋把他叫到地图边上,根据炮火的位置,跟他布置了一下侦查的任务。两个人看着地图,估计炮火是打在了距离团里不远处兄弟部队的防区,从地图上判定,应该距离团里的防区不到七八里地。陈锋拿圆规比划了一下,叫来勤务兵,让他赶紧嘱咐前沿的三营加紧戒备,同时团属炮兵队做好准备,一方面防日军的轰炸和炮击,另一方面随时提供炮火支援。
  布置完了这些,楚建明又在地图上把他计划要侦查的区域大体上说了一下,陈锋听完了也说了几点注意事项。楚建明听明白之后就要走,结果王卫华进来了,把他拦了下来。刚才他去机要通讯室和兄弟团和师部取得了联系,原来丁字型防区的中心位置有大约日军两个大队并伪军一部在进攻,同时还有混编的几辆鬼子的坦克。
  陈锋明白过来,这是鬼子一贯的打法,重点突破两翼包抄。他把自己的判断和王卫华一说,两个人都同意这个判定。王卫华接着说,师部要求团里严守防区,必要的时候支援兄弟部队。在日军进攻防区之前,不得主动进攻,一定要保证整个防区的侧翼安全。
  这时各个营也都动起来了,特别是前沿的三营,布置了前沿观察哨,其他各连都进了防炮坑,随时防范日军的炮火急袭。
  三营长武鸣前段时间负了伤,也是一个多月前刚刚返回部队的,三营现在战斗力一般,主要是前段时间老兵伤亡比较严重,而营里一多半都是新补充过来的新兵。阵地上面主要还是依托地形在正面放上了两个连,营部并直属排作为预备队,另外一个连在阵地后面作为反冲锋的机动。
  此外营属迫击炮排也配属好了,进行了火力校射,万事俱备,就等着鬼子过来受死。
  但整整一个上午,阵地上面都没什么动静。陈锋觉得事情很蹊跷,一面赶紧安排警卫连组织三个方向分别进行侦查,另一面和兄弟部队联系。
  十几分钟后,机要把其他兄弟部队的回电拿来了,不仅陈锋所在团没有遭到进攻,其他兄弟部队除了防区正面的那个团,也都没有鬼子的进攻动向。
  陈锋拿着电文和王卫华一起琢磨起来,看来上午两个人的判断都有失误。陈锋觉得,很可能是鬼子的兵力不够,所以没办法实现中心强攻两翼包抄的老打法。现在鬼子可能想集中优势兵力